“這,便是我們此刻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也是我們必須做好的事。”
眾人默然,再無多言,各自行禮退去。
他們的背影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顯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堅毅。
靜室之內,重歸空寂。
唯有映照著那片冰冷的玉石地面,光滑如鏡,卻再也映不出主人的身影,只是無聲地訴說著一場決絕的離去。
白宸,消失了。
如同滴入亙古幽海的墨滴,徹底融於無邊黑暗,再無一絲漣漪與痕跡可循。
但他的名字,他在妖榜之巔留下的傳奇,他與夜何並肩殺出的血路,以及他最後留下的那方絹帛、那兩個冰冷如刃的“勿念”二字……
卻如同最深的烙印,混合著擔憂、不解、牽掛與堅定的信任,狠狠地、永久地,刻在了所有關心他、與他命運相連的人們心中。
等待。
明知漫長,前路未卜,卻心甘情願的等待。
將成為他們接下來或許很長的歲月裡,彼此心照不宣、無需言說的共同姿態。
直到,那滴墨重新從深海中浮起,化作破曉時分,最鋒利的那一道光。
……
無月之夜,幽冥淵。
此地乃大陸西極盡頭,一處被時光與恐懼共同遺忘的絕地。
終年籠罩著厚重如鉛的陰煞霧靄,天地昏沉,不見日月。
凜冽的幽冥罡風如無形剃刀,永無止息地呼嘯刮過嶙峋的黑色巖壁,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尋常生靈,哪怕是修為稍弱的靈者,踏入此間,不消片刻便會被陰煞蝕體、罡風削骨,化作一具枯朽的屍骸,連魂魄都會被此地的殘魂撕扯吞噬。
傳說,這裡是上古時代某次天地大劫時,陰間與陽間產生交疊後遺留下的空間裂隙之一。
無數在浩劫中慘死、怨念不散的殘魂厲魄被吸附於此,經年累月,徘徊不散,彼此吞噬融合,形成了這片近乎天然的、生機滅絕的凶煞絕域。
也因此,這裡成了大陸某些修煉陰邪功法、祭煉惡鬼兇靈、或進行見不得光的禁忌秘術之人的隱秘樂土。
一道孤峭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行走在幽冥淵外圍嶙峋的黑色岩石之上。
他身著最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灰色麻布斗篷,寬大的兜帽深深垂下,將面容徹底掩藏在陰影之中。
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沒有一絲靈力外洩,沒有半分生命波動,就連行走時帶起的微風,都比那永不停歇的幽冥罡風更輕微。
彷彿他並非一個闖入者,而是本就屬於這片死寂絕地的一部分,一塊會移動的、冰冷的黑色岩石。
唯有偶爾,當兜帽被過於猛烈的罡風掀起一角,或是當他抬目掃視前方路徑時,從那深邃的陰影之下,會洩露出一線眸光。
那眸光不再是以往的沉靜漆黑,而是沉澱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深重的疲憊,與一股內斂卻令人心悸的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