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魂玉後,白宸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的血色卻並未消失。
然而,在這鮮豔到近乎妖異的血色深處,卻透著一股無法掩蓋、彷彿從靈魂最底層滲出的、深重的疲憊與沉重。
那疲憊,並非肉體的勞損,而是歷經生死搏殺、靈魂凌遲、與自身黑暗面無盡糾纏後,留下的、烙印在存在本質上的倦怠。
那沉重,是揹負了太多。
過往的罪孽、未盡的責任、無法釋懷的執念、以及對未來更加莫測道路的隱憂。
幾乎要從他眼中滿溢位來,化為實質,滴落在這片死寂的幽冥之地。
沒有成功。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白宸的心頭,帶來一絲淡淡的、卻深入骨髓的悵然。
哪怕他歷經九死一生,找到了傳說中的幽冥魂玉,並將其徹底煉化吸收。
哪怕他憑藉堅韌到可怕的意志,與心魔進行了最殘酷的靈府戰爭,將其逼至角落、牢牢禁錮。
他依然……無法讓心魔徹底消失。
它就像他靈魂的影子,只要光明還在,它就永遠無法被真正抹去。
最多,只能被壓制、被管理、被……共存。
這個結果,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一絲近乎冷酷的審視。
他的執念……
那些與命運糾纏在一起,早已深入骨髓的執念,究竟……有多重呢?
重到連幽冥魂玉這等天地奇物,都無法將其衍生的心魔徹底淨化……
白宸靜靜地坐著,覆蓋體表的黑色冰晶,隨著他氣息的平穩內斂,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然後簌簌脫落,露出其下煥然一新、卻依舊蒼白的肌膚。
新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淌,冰冷、沉靜、深邃,卻又帶著一絲熟悉的暴戾被牢牢鎖在深處。
新的隱患,在識海角落蟄伏,微弱卻頑固,如同定時炸彈。
新的道路,在腳下延伸,方向未明,前途未卜。
白宸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彷彿帶著冰碴的氣息。
然後,他扶著手腕上絕念手環化作的長刀,慢慢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來。
血色眼眸,掃過這片空寂的幽冥巢穴核心。
白宸身上的傷勢,並未因煉化魂玉而奇蹟般痊癒。
那些深入骨髓、幾乎凍結靈魂的陰寒死氣,雖然被魂玉之力與永生鬼血驅除了大半,不再像之前那樣時刻侵蝕生機、帶來劇痛,但依舊有少許頑固的殘餘,如同細微的冰渣,沉澱在經脈與骨骼的最深處,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慢慢消磨。
而本源的虧空,更是嚴重。
透支的生命力,絕非一塊幽冥魂玉就能完全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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