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在獨自與心魔對抗後的不知多久,吃力地從結界中走出時,渾身傷痕。
那些傷痕並非刀劍所留,而更像是從內部爆裂開來的裂紋,深可見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動的、顏色暗淡的內臟輪廓。
鮮血早已浸透殘破的衣衫,又在體表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與傷口處不斷滲出的、混雜著詭異能量的新鮮血液混合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剛從血池中撈出,又被人用鈍器反覆捶打過一般。
他的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泛紫,額髮被冷汗與血汙粘在一起,狼狽不堪。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僂著,每挪動一步,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彷彿隨時會散架。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漆黑深邃,平靜無波,只偶爾掠過猩紅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甚至有些渙散,失去了焦距。
眼底深處,那象徵著心魔的猩紅並未完全消退,反而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廝殺後,體內不同來源的力量相互汙染、交融,形成了一種混沌而危險的暗紅色光芒,在其中緩緩流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虛弱與近乎瘋狂的疲憊。
他扶著冰冷溼滑的巖壁,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挪出結界。
然後,他停下了。
渙散而危險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在了結界之外,不知何時已經站立在那裡的兩道身影之上。
一道,是身著素雅長裙,眼神複雜無比的花拾月。
另一道,則是剛剛聞聲從外界緊張跑出來,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擔憂與一絲恐慌的鳶九。
花拾月看著眼前這個近乎不成人形、氣息奄奄卻依舊散發著危險波動的灰衣人,感受著對方身上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亂的能量殘留,以及那雙眼眸中沉澱的恐怖經歷,即便是以她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震撼難以言喻。
鳶九更是如同被定身術定住,呆呆地看著白宸。
這個之前在她眼中神秘、強大、冷漠卻似乎無所不能的救命恩人,此刻竟悽慘狼狽到如此地步。
那滿身的傷痕、虛弱到極點的氣息、以及眼中那令人心碎的混亂與疲憊……
與她記憶中那個揮手湮滅強敵、靜坐如亙古頑石的身影,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愧疚猛地湧上心頭,讓她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三人,就這樣在幽冥巢穴這昏暗死寂的一角,默然相對。
空氣凝固得彷彿要結成冰塊。
唯有白宸粗重而斷續的喘息聲,以及他身上傷口偶爾發出的、細微的能量湮滅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的瞳孔緩緩轉動,先是在花拾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而漠然,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彷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自嘲的疲憊。
隨即,他的目光移到了鳶九臉上,看著她那震驚、擔憂、泛紅的眼眶,眼底似乎波動了一下,但那波動很快便被更深沉的疲憊與某種決絕所覆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然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晃,向前傾倒。
“小心!”鳶九失聲驚呼,下意識就要衝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