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伴隨著無聲的喪鐘。
每一縷花蕊的顫動,都牽動著生機的流逝。
曼珠沙華綻放的瞬間,整個永恆戰場都安靜了。
原本嘶吼的怨魂停止了哀嚎,它們保持著猙獰的姿態凝固在半空。
翻湧的血海停止了咆哮,血浪高高揚起卻不再落下,如同血色的雕塑。
林立如林的刀影停止了震顫,刀尖的寒光凝固成永恆的瞬間。
一切都靜止了。
風停了,聲絕了,光寂了。
唯有那朵花,還在緩緩地、優雅地、不可阻擋地綻放。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時間的流速,如同宇宙間唯一的真理,靜靜地展開它的美與殺機。
萬妖之主的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那不是面對強敵的緊張,而是面對死亡本身時的絕望。
他想逃,他想撕裂空間遠遁千里,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連最微小的肌肉纖維都被凍結在時光的琥珀中。
他想喊,他想召喚剩餘的妖將前來護駕,可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聲帶保持著振動的姿態卻無法傳遞絲毫波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朵花一片一片地展開花瓣,感受著那股無形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如同最溫柔的刀刃般,剝離他的生機,剝奪他的存在。
這是九劫殤華的第九劫。
這是白宸以生命為賭注,以八重天的修為強行催動的禁忌之刀,是超越了生與死界限的終極殺招。
殤華永葬。
萬物凋零,歸於虛無,連輪迴都將被斬斷的永恆寂滅。
白宸站在原地,望著那朵正在綻放的血色殤華,望著那個被凝滯在時空中的萬妖之主,眸中沒有半分情緒,沒有復仇的快意,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彷彿他也在這一刻化作了裁決生死的旁觀者。
終於,殤華永葬的花瓣完全綻放。
那一刻,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只有無聲的凋零。
時空如同破碎的鏡面,以曼珠沙華為中心,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所過之處,一切存在都在這道永恆的殺戮之光中化為虛無。
那不是毀滅,而是更徹底的終結,是從因果層面被抹除的虛無。
萬妖之主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指尖開始,皮膚、血肉、骨骼,一點一點化作飛灰,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永恆戰場之中。
沒有疼痛,因為痛覺神經還未傳遞訊號便已消失,沒有鮮血,因為血液還未來得及流出便已蒸發。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能是詛咒,可能是求饒,可能是最後的遺言,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因為聲帶已經消散在虛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