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落,將那道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彷彿要延伸到世界的盡頭。
晚霞漫天,像是燃燒的火焰,又像是潑灑的鮮血,將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紅。
夜何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搭在白宸的腕脈上,感受著那微弱卻始終沒有停止的跳動。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是這半個月來,他第一次露出笑意,那笑容很淺,很淡,像是初春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卻讓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快醒吧。”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輕輕地道,像是對著沉睡的人說話,又像是對著風,對著光,對著這漫長的時光。
風拂過窗欞,吹動床邊的帷幔,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夕陽的餘暉中,那道瘦削的身影,依舊靜靜地守在那裡,如同亙古不變的誓言,如同永不熄滅的星辰。
白宸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第一縷晨光如同羞澀的少女,悄悄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潛入室內,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然後緩緩爬上床榻,在他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光線很柔,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卻仍舊刺得他剛睜開的眼睛微微發酸。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同被驚擾的蝶翼,在眼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然後緩緩地、艱難地睜開。
意識迴歸的瞬間,劇痛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不是單一的疼痛,而是無數種痛楚交織而成的煉獄。
胸口處如同被烙鐵貫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絞痛。
左臂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骨骼錯位的那種鈍痛與肌肉撕裂的銳痛交替折磨。
右腿膝蓋處傳來空洞的寒意,那是白骨外露後神經裸露在空氣中的詭異觸感。
脊背上的九霄刀骨雖然在自我修復,卻如同有岩漿在骨骼縫隙中流淌,灼燒著每一條神經。
他悶哼一聲,聲音極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嘆息,卻還是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將後續的痛呼生生嚥了回去。
乾裂的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皺著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他發出那聲悶哼的剎那,夜何睜開了眼睛。
他守在床邊半月有餘,早已將聽覺磨礪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敏銳。
那聲極輕的悶哼落在他耳中,便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將他拉出了半夢半醒的恍惚狀態。
他猛地抬起頭,動作因為長時間的僵坐而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
那雙佈滿血絲、深陷眼窩的眼眸直直撞上白宸剛剛睜開的、還帶著迷茫與痛楚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