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河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蕭漠趁熱打鐵,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懇切,“琴月雖然修為在溫如玉之上,但是比起威望和統帥三軍的能力,卻未必有溫如玉出色。她性子太冷,不善與人交際,更不懂兵法韜略。此次又是有求於琉璃殿,那麼,十二星宮做出退讓,未嘗不可。這統帥之位,本就該能者居之。”
蒼河靜靜地聽著,他太清楚這些代價意味著什麼。
十二星宮數萬年的根基,蕭漠數萬年的驕傲,都要在這場結盟中化為烏有。
聯盟的主導地位,將徹底劃分至琉璃殿之上,蕭漠親手將十二星宮從神壇上拉下來,墊在了琉璃殿的腳下。
不管是站在什麼樣的角度,琉璃殿都無法拒絕這個條件。
為溫如玉的未來,為琉璃殿的萬世基業,為那柄即將誕生的神兵。
蒼河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杯中的熱氣徹底消散,那琥珀色的茶湯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冷霧。
久到殿外的日影從東窗移到西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久到蕭漠以為他會拒絕,心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
然後,他緩緩點頭。
那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千鈞之力。
這一點頭的瞬間,便已改變了整個玄靈大陸的格局。
“好。”蒼河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帶著一種無可挽回的決然,“老夫代表琉璃殿,答應了。”
蕭漠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滿意,也有無奈;有如願以償的釋然,也有壯士斷腕的悲涼。
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苦茶,舉起,與蒼河輕輕一碰,兩杯相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響聲,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像是一聲悠遠的嘆息,又像是一曲亂世的開篇。
“合作愉快。”蕭漠輕聲道。
蒼河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那杯已涼的茶,仰頭,一飲而盡。
茶湯入喉,冰涼刺骨,苦意依舊濃烈,卻在舌尖化開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然。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玄靈大陸的天,要變了。
魔族的大軍如同一柄燒紅的鐵犁,從邊境線一路向北推進,所過之處,城鎮易幟,土地易主。
那是一支由魔族精銳、四大家族以及被征服人類領地中徵召的僕從軍組成的龐大軍團,黑色的洪流在廣袤的平原上蔓延,一眼望不到盡頭。
鐵蹄踏碎了凍土,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死神的鼓點,沉悶而有力地敲在大地的心口。
魔象拖拽著巨大的攻城器械,那些以黑曜石與寒鐵鑄就的撞城錘和投石機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幽光,輪軸碾過之處,留下深深的溝壑,彷彿大地被撕裂的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