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逆每日都會來,負手站在石室門口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白宸蒼白的臉色上,隨即便落在那條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左臂上,然後轉身離去,從不踏入門內。
影衛們輪流在門外值守,身形如煙似霧,誰都不說話,只有火把在暗廊中噼啪作響,和遠處傳來的、醫修們低聲商議藥方的絮語。
鳶九幾乎沒有離開過。
她每日為白宸換藥、喂藥、擦拭身體,動作輕柔。
淨檀放在她身側,琴身上的裂紋一日日癒合,流轉的光芒一日日溫潤,卻始終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她偶爾會撫琴,琴音輕柔,如同春夜拂過林梢的微風,為這間冰冷的石室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
白宸靠在床頭,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動彈不得。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比三個月前好了些,閉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聽著鳶九的琴音。
忽然,琴音停了。
那停頓很突兀,像是琴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驟然按住,餘韻在空氣中顫動了片刻,隨即歸於死寂。
白宸睜開眼,看向鳶九的方向,那雙漆黑的眼眸在幽暗中微微發亮,像兩口剛剛被喚醒的古井。
淨檀的琴身上,那最後一道裂紋正在緩緩癒合。
那癒合不是修復,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近乎重生的蛻變。
溫潤的光芒從琴身深處湧出,起初只是點點螢火,隨即迅速膨脹,如同一輪驟然升起的明月,將整間石室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不是銀白,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慈悲,以及某種剛剛從長眠中甦醒的、近乎懵懂的溫柔。
光芒之中,一道虛影從琴身上緩緩升起。
那是一名女子的輪廓,身形纖細,面容模糊,一襲素白長裙在光芒中微微飄動,衣袂翻飛間不帶半點塵世的氣息,髮絲如墨,垂落腰際,每一縷都像是被月光浸潤過,泛著淡淡的銀輝。
她的五官漸漸清晰,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的、歷經滄桑後的溫和笑意,像是一種深沉而近乎悲憫的瞭然。
淨檀。
它沒有再化作人形,卻以虛影的形式,將自己的靈性具現。
那虛影不是實體,卻也不是幻覺,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是神兵的意志,是數千年來被壓抑的靈性的最終釋放,是某個終於得以安睡的靈魂,在夢境中露出的、最後一絲微笑。
鳶九望著那道虛影,手中的琴絃微微發顫。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某種更加洶湧的、從心底湧上的情緒堵住了咽喉。
“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彷彿聲音稍大,便會驚碎這道剛剛凝聚的幻影。
虛影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從鳶九身上移開,落在白宸臉上,眼眸裡倒映著白宸蒼白的臉,以及那雙依舊平靜的黑色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