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那片曾經屬於戰場中央的無人區,踏過暗紅色的凍土,走向溫如玉。
溫如玉也在同一時刻停下了腳步。
兩人相隔數丈,對視了片刻。
那目光中沒有敵意,沒有戒備,只有一種歷經血火後的疲憊與瞭然,像是兩位久別重逢的老友,又像是兩位終於放下成見的對手。
溫如玉望著夜何那張妖孽般絕美,卻冷峻如冰的面孔,望著他那雙黑寶石般漂亮的眼眸,望著他身後那片沉默的墨色海洋。
數月前,他們還是不死不休的敵人,每一場戰鬥都血流成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雙方的鮮血。
他想起那些倒在夜何刀下的袍澤,那些被魔族鐵蹄踏碎的城鎮,那些再也無法回家的年輕面孔。
他恨過,怨過,曾發誓要將魔族趕盡殺絕。
可此刻,那些恨與怨都被一種更大的憤怒所覆蓋,被一種更深沉的悲哀所淹沒。
蕭漠,安居,十二星宮,那些躲在暗處挑起戰爭、坐收漁利的人,才是真正的敵人。
他們利用了人族的仇恨,利用了魔族的驕傲,讓兩族在血泊中互相撕咬,而他們則在暗處冷笑,等待著收割最後的果實。
夜何望著溫如玉那張疲憊蒼白、卻依舊溫和的面孔,望著他腰間那柄曾守護過無數人的長劍,望著他身後那片銀白色的、同樣疲憊的海洋。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那是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虎口處有厚厚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手背上還有幾道尚未癒合的傷痕,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就那樣伸著手,等待著,姿態坦蕩而真誠,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試探。
溫如玉望著那隻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然後也伸出右手,與夜何緊緊握在一起。
兩隻手,一隻曾握刀斬向敵人,一隻曾執劍守護袍澤,此刻在陽光下交握,握得那麼緊,緊到指節泛白,緊到手臂微微顫抖。
兩隻手的溫度在晨風中交融,像是一簇火焰與一泓清泉的相遇,蒸騰起無形的霧氣。
荒原上,數萬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兩隻緊握的手,那兩道在晨光中並肩而立的身影。
魔族士兵的眼中,沒有了仇恨,只有一種深沉的、歷經血火後的肅穆,像是看到了某種超越種族的、更加崇高的東西。
天闕聯盟計程車兵眼中,沒有了殺意,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釋然,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左沐凡拔劍出鞘,劍鋒指天,動作乾脆利落,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他的聲音清朗,響徹荒原,在晨風中迴盪,“幽羽帝國,願與魔族休戰,共伐十二星宮!此誓一齣,天地為證,若有違背,劍折人亡!”
慕雪依緊隨其後,神兵淨水出鞘,劍鋒同樣指天,水藍色的長髮在風中揚起,像是一面藍色的戰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