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祥微微一怔,腦海深處隱約閃過模糊記憶,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他壓下怒火,沉聲道:
“我自然記得。當初你同我說,立文書只是為了官府備案,把控施工質量。
文書之上不過記錄原料規格、施工工藝細則,僅此而已!”
“叔叔記得分毫不錯。”
李少方抬眸,眼底笑意更深,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李雲祥,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只是叔叔只看了工藝原料條目,卻未曾細看附屬條款。
每一種原料品級、每一道精工工藝、每一名頂級工匠工時,皆對應著明碼標價的官府核定費用。
叔叔當初落筆簽字,便是全數認可了這筆公賬開銷。”
“什麼?!”
李雲祥心頭巨震,渾身驟然一冷,後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
自己素來輕信晚輩、粗疏大意,竟被眼前這個看似溫順無害的侄子,不動聲色地套進了一個天大的圈套!
他再也顧不上矜持沉穩,慌忙低頭抓起手中厚厚的明細冊本,指尖翻飛,逐頁飛速翻看核查。
果真如李少方所言。
兩處新宅,從地基加固、樑柱木料、青石地磚。
到雕花彩繪、迴廊修繕、庭院佈景。
乃至匠人食宿、物料運輸、損耗增補。
一筆一筆、一項一項,鉅細無遺,條條在冊。
賬目工整清晰、鐵證如山,沒有半分模糊缺漏,挑不出半分錯弊。
李雲祥的心,隨著翻動的紙頁,一點一點往下沉,從頭涼到腳。
滿心只剩無盡的懊悔與慍怒。
他素來以為李少方老實本分、一心為家,從不多言是非。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在自己眼皮底下,佈下這般滴水不漏的局。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與不安,強行維持著長輩的從容體面,沉聲故作平靜地問道:
“我當初確實未曾細看附屬賬目。你且直說,兩處宅院所有開銷,總共耗費多少銀兩?”
無需停頓翻看,李少方早已將整本賬冊爛熟於心,垂首從容應答,字句清晰落地:
“兩處宅院精工修繕、全套翻新,總計耗銀十二萬八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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