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中,姐妹倆呼吸均勻,竟連一絲要醒轉的跡象都沒有,彷彿只是翻了個身,尋到了更舒適的窩。
南宮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撇了撇嘴,最終也只是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將半張臉埋進帶著陽光氣息的柔軟被褥裡。
沒過多久,破廟裡便響起了三道悠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南宮夢終究是累極了,陷入沉睡。謝家姐妹經歷大難,心神鬆懈後,也睡得深沉。
蘇鴻鵠靜靜地站在廟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臨時庇護所內的安寧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就讓她們好好睡一覺吧。
他身形微動,如同融入了漸褪的夜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破廟前。
離破廟不遠的一處山坳裡,藏著一汪活水清泉。泉水從石縫中汩汩湧出,匯聚成一小潭,在漸亮的天光下,泛著粼粼的微光。
蘇鴻鵠的身影出現在泉邊。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指靈巧地解開已被血汙和塵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帶,將那件破爛不堪的白袍褪下,隨意丟在岸邊的青石上。
月光與晨曦交織的朦朧光線下,一具年輕、強健、充滿爆發力的男性軀體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飽滿的胸肌,塊壘分明的腹肌,寬闊的肩膀連線著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臂膀,背部肌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輪廓。
這與他平日穿著寬大儒衫時那份溫文爾雅的書卷氣截然不同,是一種引人矚目的陽剛之力。
他步踏入沁涼的泉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冰冷的水流漫過腰際,帶來一陣令人精神一振的刺激。
蘇鴻鵠掬起一捧清水,從頭頂淋下,水流順著肌理分明的脊背滑落,沖淡了凝固發黑的血痂,露出底下不算黑,也算不上很白的健康肌膚。
蘇鴻鵠很壯。
只是他慣常的衣著風格,將這份屬於武者的強悍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但想想也知,他年紀輕輕便已登臨宗師之境,內力浩瀚如海,這具日夜被真氣淬鍊的肉身,又怎會是孱弱之軀?
鮮血混著汙濁,在清泉中絲絲縷縷地暈開,像一幅寫意的水墨,隨即又被源源不斷的活水攜帶著,衝散,流向不知名的下游,終至無蹤。
潭水漸漸恢復了清澈。
蘇鴻鵠將整個身體沉入水中,只留口鼻在外,感受著水流輕柔的撫觸。四周萬籟俱寂,只有潺潺的水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早起的鳥鳴。
喧囂與殺戮過後,這片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一人。
所以,自己做的這些……究竟有什麼意義?
是“俠”嗎?是“為生民立命”?
蘇鴻鵠似乎一直在沿著一條看似正確的路前行,斬妖除魔,扶危濟困。
他感覺,自己像一艘被各種力量推著前行的船,卻看不清自己真正的航向。
因為蘇鴻鵠沒考慮過,在完成復仇後,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泉水冰涼,卻無法平息他心中翻湧的迷茫。
天邊,第一縷真正的曙光,終於刺破了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向群山,也照亮了泉水中那張年輕卻寫滿了沉鬱的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