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時辰,我將煮好的內臟大雜燴放端到他面前。
阿冬眼冒金光,口水一直往下流,災荒年間,能夠吃飽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今更是吃到了肉。
我開口說道:“快點吃吧,趁熱吃比較好,鹿血也比較滋補身體。”
阿冬連連點頭,給自己撈滿滿一碗內臟雜湯,肉香味瀰漫在道觀。
這一頓飯我們吃的很開心,也很滿足。
吃飽喝足過後,我與阿冬站在院子裡打坐,扎馬步。
身為一名道士,最重要的便是修身養性,還要有結實的功法底子。
根據我現有的記憶來看,我是這座道觀的大師兄,師父與師弟全部下山去了,他們是為了斬妖除魔,為了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而我身為大師兄,本應該跟他們一同下山,卻不知是為何被留在了山門裡。
阿冬扎著馬步,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他咬牙堅持。
我則是坐在大樹底下乘涼,晚上只有一束燭火在閃耀。
“大師兄,這個世上有鬼嗎?”
阿東忽然提出這個虛無縹緲的疑問,我閉著眼睛說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問?”
阿冬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他說,在我逃荒的路上,我看到許多白骨,一大群跟我一樣逃荒的人群裡,經常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蹤,而且還有一夥人跟在我們後面,他們長得凶神惡煞的,有的人餓的實在沒力氣,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也沒有人去攙扶。
可是到了半夜,那群人升起了火堆,架起了大鍋,從裡面燒開香噴噴的肉食。
明明大家都是流民,逃饑荒的,為什麼他們可以吃到肉?
我聽到這裡眉頭微挑,大致已經猜想到那些肉的來源。
阿冬說的咬牙切齒,但他還是耐住性子說道:“我當時很好奇,就湊過去檢視,那些人手底下還有很多肉,他們將肉放進鍋裡,狼吞虎嚥的,看的我直流口水。”
“也有一些人壯著膽子向他們索要肉食,他們都欣然答應了,分給那些要肉的人很大一塊。”
“我當時餓的不行,每天吃的都是地上的土,樹皮樹葉都已經被扒光了,沒有吃的了,連喝的都很少。”
“我最後向他們要了一塊肉,那肉很香,我狼吞虎嚥的吃了很多,可是那肉並不頂飽,反而讓我覺得越來越飢餓。”
“後面逃荒的人越來越少,大部分都死在了半路上,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而那些吃肉的人還跟在我身後。”
“我當時很害怕,深夜睡覺的時候,他們就在我不遠處,他們聲音很清楚,說要吃了我,就剩下我一個人了,他們餓了。”
“我也是最後才知道,他們一路上吃的都是死去的人,活生生的人,他們走在最後面,就是為了處理那些快要餓死的人,拿他們當口糧。”
阿冬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揪住自己的心口,痛苦的流下淚水。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他不在扎馬步,而是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影在院子裡縮成一團,不停顫抖。
我起身走上前問道:“那你是怎麼從那些人的手下逃出來的?”
阿冬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當時被他們抓起來了,他們為了吃我,大打出手,那些人變得很奇怪,他們牙齒很尖,頭上有角,明明瘦的跟皮包骨一樣,力氣卻大的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