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風,終是停了。
血腥味還纏在白玉殿的樑柱間,散不去,也不必散。林墨抱著白貓,立在玉棺旁,白衣染了些許塵血,卻半點不見狼狽。他垂眸,指尖輕輕拂過白貓沾了血汙的雪白皮毛,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縷魂,指腹摩挲過它微微起伏的魂體,指節不自覺地蜷起——這是他焦慮時改不掉的習慣,從前浪跡天涯被仙盟追殺,深夜藏在破廟療傷,擔心身後追兵,便是這般蜷著指節,攥緊無鋒劍。
懷中的白貓,魂體依舊透明,琥珀色的眼眸緊閉,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可那縷微弱的魂息,卻穩穩地纏著他眉心的靈貓印記,像是找到了歸處,安安靜靜,再無此前血戰的凜冽。林墨能清晰感受到,它魂體裡的耗損,是萬年守墓的滄桑,是拼死護道的決絕,更是等了他萬載,終得心安的疲憊。
他這一生,漂泊二十年,居無定所,餐風露宿,被仙盟扣上妖邪餘孽的名頭,一路追殺,見慣了世態炎涼,嚐遍了人情冷暖。曾在雪夜被同門背叛,推下懸崖;曾在鬧市被仙盟弟子圍堵,拼殺至力竭;曾以為自己生來便是孤魂,註定一人一刀,浪蕩至死。可直到白貓擋在玉棺前,以殘魂之軀,硬抗暗衛頭領十成靈力的那一掌,他才懂,原來這世間,還有人願為他拼盡一切,還有一份牽掛,能讓他這浪子,放下逍遙,扛起責任。
心口的悶痛還在,不是神魂撕裂的痛,是愧疚,是心疼,是遲來的守護。他指尖收緊,又緩緩鬆開,生怕力道重了,擾了懷中靈貓的安眠。古龍筆下的浪子,從不多言,所有情緒都藏在眼底,藏在細微的動作裡,林墨亦是如此。他沒有嘶吼,沒有痛哭,只是抱著白貓,一步步走下玉棺臺,鞋底碾過地上仙盟弟子的屍體,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沉穩,每一步,都帶著決絕。
白玉殿的地面,裂痕縱橫,塵灰遍地,暗衛頭領的屍體倒在殿門處,那枚刻著詭異符文的黑色令牌,滾落在一旁,黑光早已散盡,只剩死寂。林墨瞥都未瞥一眼,對他而言,這些人,不過是仙盟惡債裡,微不足道的一筆,殺了,便了了,不值當多費心神。
他走到殿中那方殘破的石桌前,石桌是上古貓仙遺蹟之物,桌角刻著靈貓戲蝶的紋路,歷經萬年風雨,依舊清晰。林墨將白貓輕輕放在石桌上,又脫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蓋在它身上,袍角裹住它小小的身子,像是給它築了一方溫暖的小窩。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抬眼望向殿宇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黯淡的靈貓壁畫,掃過崩塌的殿頂,掃過這滿殿的狼藉,眼神漸漸變得深邃,帶著浪子獨有的滄桑,又添了幾分執掌一方的威儀。
“萬年了,貓仙一脈,不該就此沉寂。”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歲月的力量,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風從殿門吹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屑,拂過他的衣袂,白衣獵獵,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他抬手,摸向自己的眉心,那道淡白色的靈貓印記,微微發燙,與遺蹟地脈的靈力,隱隱相通。《喵喵鍛神訣》的心法,自發在體內運轉,周身縈繞的靈光,溫和卻強橫,不再是此前的浮躁,而是沉澱下來,融入血脈,刻入神魂。
傳承已成,血脈已醒,他不再是那個四處逃亡的浪子林墨,而是貓仙一脈唯一的傳人,是白貓以命相護的希望。
仙盟追殺他二十年,毀他家園,殺他親人,如今又傷他在意之人,這筆血債,他記下了。可他不會像尋常武者那般,一味莽撞尋仇,古龍筆下的俠客,從不是隻懂打殺的莽夫,懂隱忍,知進退,更懂根基二字。落霞界廣袤無垠,仙盟勢大,盤踞多年,麾下宗門無數,僅憑他一人,即便繼承了貓仙傳承,也難與之抗衡。唯有立宗建派,收攏力量,壯大自身,才能與仙盟分庭抗禮,才能護住白貓,護住貓仙一脈的傳承,才能讓那些作惡之人,血債血償。
立宗。
這兩個字,在他心底盤旋,從模糊,到清晰,再到堅定不移。
他邁步走向殿宇深處,那裡有一方未被損毀的石壁,光滑如鏡,是上古遺蹟留存的天然碑石。林墨抬手,掌心凝聚靈光,無鋒劍自動從鞘中飛出,懸在他身前,劍身古樸,白光內斂。他握住劍柄,沒有多餘的動作,手腕輕轉,劍尖抵在石壁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淡淡的靈光流轉。
劍落,石屑紛飛。
他以劍為筆,以靈為墨,在石壁上刻字,筆鋒凌厲,帶著浪子的灑脫,又藏著護道的堅定。每一筆,都力透石背,每一字,都蘊含靈力。
“喵仙宗。”
三個大字,蒼勁有力,刻在石壁中央,赫然醒目。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桀驁,一股不屈,一股與仙盟抗衡的決心。刻完宗名,他又在下方刻下一行小字:承貓仙道,護靈貓魂,與仙盟,不死不休。
最後一筆落下,無鋒劍歸鞘,石壁上的字跡靈光一閃,隨即隱入石中,留下深深的刻痕,永不磨滅。
立宗,便在此刻。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門徒朝拜,只有他一人,一貓,一碑,一殿。可這簡簡單單的立宗,卻足以震動整個落霞界。仙盟若是知曉,貓仙一脈重現,還立了宗門,必定會雷霆震怒,大軍壓境。但林墨不怕,浪子一生,本就無畏生死,如今有了要守護的東西,更是無所畏懼。
他轉身,走回石桌旁,看著依舊沉睡的白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是他繼承傳承後,第一次露出笑容,沒有快意,沒有囂張,只有溫柔,只有安心。“前輩,喵仙宗立了,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會修好這遺蹟,會招來同門,會讓貓仙一脈,重歸落霞界,會讓仙盟的人,再也不敢踏足這裡一步。”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與白貓低語,指尖輕輕碰了碰它的耳朵,白貓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似是有所回應,魂體也明亮了一絲。林墨心中一喜,知道它還能醒,只是耗損過巨,需要靜養。
當下,他不再耽擱,開始運轉《靈貓百草圖》中的丹經心法,指尖凝出淡綠色的靈光,輕輕覆在白貓的魂體上。靈光緩緩滲入,滋養著它殘破的魂脈,緩解魂體的耗損。這丹經,是上古貓仙傳承的至寶,不僅能煉藥醫人,更能滋養妖魂,對白貓的殘魂,有著絕佳的效果。
約莫半個時辰後,林墨收回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滋養殘魂耗費靈力極大,即便他傳承大成,也有些吃不消。可看著白貓的魂體愈發穩定,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便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起身,開始清理這白玉殿的狼藉。先是將仙盟弟子的屍體拖出殿外,尋了一處偏僻的山谷掩埋,不是心軟,而是不願這些汙穢之物,汙了貓仙遺蹟的地脈。隨後,他運轉靈力,修復殿內破損的地面與樑柱,靈光掃過,裂痕緩緩癒合,塵灰被風吹散,白玉殿漸漸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肅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玉棺旁,玉棺依舊溫潤,骨玉已融入他的眉心,棺內的玉光淡了些許,卻依舊透著祥和。這玉棺,是承道之物,也是貓仙遺蹟的核心,日後便是喵仙宗的鎮宗之寶。他抬手撫過棺身,心中默唸貓仙傳承的秘語,玉棺緩緩沉入地面,與地脈相融,隱去蹤跡,只留一絲靈力印記,與他相連,以防被人覬覦。
待一切收拾妥當,天色已近黃昏。
。路前的晰清漸漸,底心墨林有還,聲吸呼的穩平貓白有只,響輕的角殿過吹風有只,了極靜安殿。暖層一上鍍,上白的墨林在落,上貓白的旁桌石在落,殿玉白進灑,窗天的蹟過霞晚的紅橘,爛絢外格是總,昏黃的界霞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