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秘境的霧,濃得化不開。
林墨牽著石小滿,踏水而行。腳下靈溪波光粼粼,水底的黑影像嗅到血腥的鯊魚,追得愈發緊了。那陰邪之氣纏在腳踝,涼絲絲的,卻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裡鑽。
他低頭看了眼背上的小石頭。小女孩的臉白得像宣紙,嘴唇紫得發黑,呼吸輕得像縷遊絲,只有攥著衣領的小手,還在微微發顫。石小滿的手被他攥在掌心,粗糙的掌心全是冷汗,少年的指節因為用力,紅痕滲出血絲,卻愣是沒吭一聲。
“仙人……”石小滿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刻意放輕了語速,“俺妹她……會不會冷?”
林墨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周遭。靈溪兩岸的靈草長得瘋,葉片上沾著的露珠泛著冷光,細看之下,露珠裡竟藏著細碎的黑氣。他左手反手按住無鋒劍的劍柄,指節敲在劍鞘上,發出“篤、篤”的輕響——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此刻敲得極快,每一下都像砸在玄陰長老留下的殺機上。
“不會。”林墨的聲音穿過濃霧,帶著慣有的冷硬,卻悄悄將體內的靈力分出一縷,裹住小石頭的小身子,“跟著我,半步別離。”
石小滿重重點頭,牙齒卻還在打顫。他抬頭看向林墨的背影,白衣沾了水霧,貼在挺拔的脊背上,像座壓不垮的山。方才玄陰長老的修士撲上來時,那道黑色靈力擦著石小滿的肩頭飛過,燒穿了他的粗布衣裳,皮肉焦糊的味道混著靈草的甜香,成了少年這輩子忘不掉的氣味。
他攥緊林墨的手,指甲嵌進對方的掌心:“仙人,俺不怕。俺就是……就是怕俺妹撐不住。”
林墨沒說話。
他的丹田像個被撕扯的風箱,靈力在其中瘋狂衝撞。一縷要壓無鋒劍裡的黑氣,一縷要護小石頭的心脈,還有一縷要撐著元嬰期的威壓,抵禦水底暗流的陰煞。更遠處,喵仙宗靜室裡的白貓,正發出微弱的嗚咽,那是魂體被鎖魂令牌汲取時的痛苦,像根針,紮在林墨的心上。
於理,他該棄了這對兄妹,速去鎖魂潭奪本源、破陣法。可他看著石小滿攥著他的手,看著小石頭昏迷時還喊著“困貓貓”,就想起了當年被仙盟追殺、躲在破廟裡啃冷饅頭的自己。那時候,也是這樣一雙執拗的眼睛,望著他,說“大哥,俺們能活下去”。
浪子本是無情客,可情字這東西,最是磨人。
靈溪的盡頭,是一座深潭。
潭水呈墨色,像塊凝固的墨硯,水面紋絲不動,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潭邊立著三塊巨大的青石,呈三角之勢,石上刻著扭曲的符文,黑氣從符文裡滲出,纏在潭水之上,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後,隱約能看到一座古樸的石臺,臺上放著一枚漆黑的令牌,正是那枚吸走白貓魂力的鎖魂令。令牌旁,坐著個黑袍人,面覆銀紋面具,周身的陰邪之氣比玄陰長老濃了十倍不止,正是黑衣長老。
他身邊,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
不是林墨熟悉的那隻白貓。這隻貓的毛是冷白的,眼瞳是豎長的金瞳,尾巴尖挑著一縷黑氣,正慵懶地趴在石臺邊緣,舔著爪子。而鎖魂令正飄在白貓的頭頂,令牌上的黑氣源源不斷地湧入貓的體內。
“林墨,你倒是來得快。”黑衣長老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沙啞又詭異,像砂紙磨木頭,“我還以為,你要等那兩個凡人孩童斷氣,才肯踏入這鎖魂潭。”
林墨將石小滿護在身後,背上的小石頭輕輕動了動,軟糯的聲音又飄了出來:“壞……壞長老……放貓貓……”
黑衣長老輕笑一聲,抬手撫上白貓的頭:“小娃娃倒是聰明。可惜,這貓仙本源,本就該歸我所有。你不過是個撿了貓仙殘魂的浪子,也配與我爭?”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隻白貓身上。金瞳掃過他時,帶著一絲漠然,沒有半分熟悉的溫度。他心頭一沉——這不是白貓的魂體,是黑衣長老用鎖魂令引了貓仙殘魂,強行重塑的傀儡!
“鎖魂令不是用來汲取魂力,是用來奪本源的。”林墨的聲音冷得像潭水,無鋒劍的劍柄被他握得發燙,“你以貓仙殘魂為陣眼,以地脈為引,佈下鎖魂局,就是為了吞掉貓仙本源,為你所用。”
“呵,算你有點見識。”黑衣長老抬手一揮,鎖魂令驟然旋轉,潭邊的三塊青石同時亮起,符文黑氣暴漲,“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長。”
話音落,金瞳白貓猛地抬頭,金瞳射出兩道金光,直直射向林墨。同時,潭水翻湧,十幾道黑影從水底竄出,是被陰煞侵蝕的妖獸,張著血盆大口,撲向石小滿。
石小滿嚇得渾身僵硬,卻猛地將林墨的衣角攥得更緊,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一塊青石,朝著妖獸砸去:“俺不准你們過來!”
林墨身形一動,無鋒劍出鞘半寸,黑氣與金光相撞,發出刺耳的嘶鳴。劍氣橫掃,將撲來的妖獸劈成兩半,黑色的血濺在潭邊,瞬間被黑氣吞噬。他腳步踏在潭水邊緣,白衣翻飛,元嬰威壓席捲開來,震得潭水掀起數丈高的浪。
“仙盟的人,都只會躲在幕後耍陰招嗎?”林墨的目光如刀,盯著黑衣長老,“當年我被追殺,是你一手策劃;如今喵仙宗立,你又佈下死局。你到底圖什麼?”
黑衣長老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捏碎了一枚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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