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破雲而出時,廢丹峰的風,終於暖了。
可暖的只是肌膚,不是人心。
林墨靠在青石崖邊,白衣上的血痕早已凝暗,像一朵朵枯敗的梅,嵌在素白的衣料上。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玄夜柔軟的金黑絨毛,小傢伙蜷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的衣襟,眉心那枚淡金印子,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光,不細看,竟與尋常毛髮無異。
方才那一戰,元嬰逆戰化神,看似勝得灑脫,只有他自己知道,經脈裡的靈力早已亂作一團,那縷蕩妖使的法理餘威,還在筋骨間遊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疼。他沒表露半分,浪子的傲骨,從不會在人前露怯,哪怕身後是滿心牽掛的宗門弟子,是相依為命的靈寵。
玄夜似是察覺到他體內的不適,小爪子輕輕搭在他心口,眉心金印微微發燙,一縷溫潤至極的靈力緩緩滲進去,不似修仙靈力那般霸道,反倒像春日融雪,一點點撫平他經脈裡的褶皺,壓下那股翻湧的滯澀。
林墨垂眸,目光落在小傢伙豎瞳裡,那雙眼眸澄澈如琉璃,卻藏著他看不透的深邃。他想起蕩妖使臨走前那陰鷙的眼神,想起對方盯著玄夜時,眼底閃過的貪婪與驚疑,更想起那道突如其來的仙盟密令。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仙盟縱橫落霞界數千年,向來說一不二,蕩妖使攜化神威壓、兩千修士壓境,眼看便能踏平廢丹峰,卻因一道密令倉促撤兵,絕不是心慈手軟,而是這喵仙宗、這玄夜,藏著讓仙盟總部都忌憚的秘密。
“宗主,您快把這顆療傷丹服下。”
石小滿攥著一顆瑩白的丹藥,快步走到近前,憨厚的臉上滿是急切,雙手捧著藥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方才守在靈植堂陣眼,靈力透支得近乎脫力,雙腿至今還在微微打顫,卻強撐著精神,第一時間煉出了宗門最好的療傷丹。
林墨抬手接過丹藥,指尖觸到藥瓶的微涼,抬眼看向圍過來的眾人。
阿玳站在最前頭,一身勁裝沾滿塵土,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平日裡亮堂堂的東北大嗓門,此刻放得極輕,生怕擾了他:“你可別硬撐,咱喵仙宗剛穩住,你要是倒了,這幫小傢伙可就沒主心骨了。”她說著,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指腹反覆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那是她緊張時改不了的習慣,只是眼底的擔憂,再也藏不住。
周遭的弟子們,個個衣衫破損,臉上帶著疲憊,卻個個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墨身上,有敬佩,有安心,更有死心塌地的追隨。經此一役,這個半路接手廢丹峰、帶著他們立起喵仙宗旗號的浪子宗主,早已成了所有人心中的支柱。
還有那些蹲守陣眼的靈貓,此刻紛紛聚攏過來,圍在青石下方,輕聲嗚咽著,用腦袋蹭著彼此的毛髮,它們雖不通人語,卻也知道,這場滅頂之災,暫時過去了。
林墨頷首,將療傷丹入口,丹藥入喉即化,溫潤的藥力順著咽喉滑落,緩緩遊走四肢百骸,稍稍緩解了體內的痛楚。他站起身,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白衣染血,更添幾分孤絕的浪子意氣,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卻清晰:“今日,多謝諸位不離不棄。”
一句話,說得不少弟子眼眶發紅。
他們本是宗門裡被排擠的廢丹弟子,是無家可歸的散修,是無人在意的小妖,若不是林墨,若不是喵仙宗,他們早已淪為仙盟強權下的塵埃。如今能同生共死,守住這一方殘峰,再多苦楚,也值得。
“宗主說的哪裡話,咱生是喵仙宗的人,死是喵仙宗的鬼!”一個年輕弟子攥緊拳頭,紅著臉喊出聲,話音落下,眾人紛紛附和,聲音鏗鏘,震得崖邊流雲都微微顫動。
阿玳咧嘴一笑,拍著胸脯朗聲道:“就是這個理!管他什麼仙盟化神,敢來咱廢丹峰撒野,咱就擼起袖子跟他幹!大不了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讓人欺負咱宗門!”東北俚語混著滿腔熱血,聽得眾人精神一振,方才戰後的陰霾,散了大半。
林墨看著眼前景象,心底微動。
從前他獨行天地間,一劍一酒,無牽無掛,從不知被人追隨、被人信賴是何種滋味。如今站在這廢丹峰頭,看著眼前一張張赤誠的臉,才明白肩上的擔子,早已不是一句瀟灑便能放下。他護的,從不是一座山峰,而是這些願意與他生死與共的人,是懷中這隻滿心依賴他的靈貓。
“石小滿,”林墨收斂心神,沉聲下令,“靈植堂全力調配療傷丹藥,清點宗門損傷,安排弟子分批休整,務必儘快修復貓尾盤桓大陣,加固地脈禁制。”
“明白!俺這就去辦!”石小滿應聲,轉身便朝著靈植堂跑去,跑兩步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林墨,確認他無礙,才加快腳步,那憨厚的背影,透著一股子踏實勁兒。
“阿玳,”林墨又看向身旁的女子,“戰堂弟子負責巡山警戒,仙盟此次退走,絕非善罷甘休,尤其是蕩妖使,此人野心勃勃,必定會暗中打探,你務必盯緊方圓百里的動靜,一旦有異常,立刻傳訊。”
“放心!包在我身上!”阿玳拍著肩頭,眼神銳利,“俺帶著貓武士團,晝夜輪守,別說仙盟修士,就算是一隻鳥,也別想偷偷摸進廢丹峰!”
交代完諸事,眾人紛紛散去,各自忙碌,方才喧鬧的峰頭,漸漸歸於平靜,只剩林墨與懷中的玄夜,還有崖邊徐徐的風。
林墨走到青石崖邊,望著遠方雲空,那裡是蕩妖使離去的方向,雲層翻湧,藏著無盡暗流。他指尖輕輕點在玄夜眉心的金印上,指尖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那觸感很奇特,不似凡物,反倒像上古靈石,帶著悠遠厚重的氣息。
“小傢伙,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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