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更緊,殘陽最後一縷光被遠峰吞盡,天地間只剩暗沉的灰,混著營寨前不散的血腥味,嗆得人喉間發緊。
化神威壓如萬斤巨石,死死壓在林墨肩頭,周身空氣凝滯如鐵,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無形的碾壓,經脈隱隱作痛,靈氣運轉都變得滯澀難行。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白衣被威壓逼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絕不彎折的輪廓,指尖死死攥著,指節泛出青白,骨縫裡泛著隱痛,卻半分彎腰的意思都沒有。
浪子的腰,從來只為情義彎,不為強權折。
肩頭玄夜渾身絨毛倒豎,原本柔軟的皮毛根根豎起,像只炸毛的小獸,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四條小短腿卻牢牢抓著林墨的衣襟,眉心金印光芒璀璨如朝陽,上古貓仙的血脈之力毫無保留地迸發,淡金色的屏障將兩人籠罩其中,硬生生扛下七成化神威壓。小傢伙豎瞳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前方的蕩妖使,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沒有絲毫退縮,哪怕魂體因強行催動血脈微微不穩,也依舊守在林墨身前。
“傻貓。”
林墨喉間泛起微澀,心底那點顧慮與掙扎瞬間被暖意衝散,又被更盛的怒意包裹。他可以孤身面對千軍萬馬,可以直面化神強者的殺機,卻見不得這隻陪他歷經生死的小傢伙,為了護他這般勉強自己。
蕩妖使看著眼前寧死不屈的一人一貓,冷峻的眉眼間覆上寒霜,化神威壓再度暴漲,周遭空氣發出滋滋的異響,地面青石寸寸開裂,營寨圍牆都微微震顫。“冥頑不靈,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
渾厚的聲音帶著震魂之力,直逼林墨神識,林墨只覺神識海一陣翻湧,太陽穴突突直跳,嘴角緩緩溢位一絲血絲。他抬手擦去血跡,眼神依舊冷冽,目光掃過被縛在石柱上的三名喵仙宗弟子,三人雖氣息微弱,卻都睜著眼,滿眼擔憂地望著他,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對他的信任。
“宗主,別管我們!您快走!”一名弟子拼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沙啞破碎,肩頭傷口崩裂,鮮血浸透衣衫,卻依舊挺直了脖頸。
“對!咱們喵仙宗的人,死也不能丟了骨氣!”另一名弟子咬牙開口,額頭冷汗滾落,卻死死瞪著仙盟眾人,沒有半分求饒之意。
蘇玄清站在一旁,看著僵持的局面,嘴角勾起陰狠的笑意,指尖捻著袖口玉串,動作快得近乎慌亂——他急著看到林墨俯首,急著拿到貓仙血脈與古井秘密,急著將這顆仙盟眼中釘徹底拔除。“林墨,何必負隅頑抗?化神強者出手,你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枉送性命,還連累弟子,值得嗎?”
林墨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蘇玄清,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刀:“仙盟長老,躲在化神強者身後搬弄是非,靠算計小輩、挾持弟子立威,蘇玄清,你這正道風骨,也不過如此。”
“你!”蘇玄清面色驟沉,被戳中痛處,語氣愈發狠厲,“不知好歹!蕩妖使大人,不必再與他廢話,直接出手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蕩妖使眸中殺意畢露,抬手便要凝聚靈氣,化神期的靈氣波動席捲開來,天地變色,營寨上空的禁制光網光芒大盛,化作無數鋒利的光刃,齊齊對準林墨,殺機滔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山林深處的靈貓低嘯驟然變得清晰,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從稀疏變得密集,從隱晦變得凌厲,像是無形的號角,在暮色中層層傳開。
先是林間枝葉晃動的簌簌聲,緊接著,無數道黑影從密林之中竄出,速度快如閃電,踏著暮色,朝著仙盟大營飛速掠來。
是靈貓!
各色毛髮的靈貓從四面八方湧來,有通體漆黑的靈貓,爪間泛著寒光;有毛髮雪白的靈貓,眸如星辰;有身形矯健的花貓,身姿靈動……成千上萬的靈貓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衝破山林陰影,直奔仙盟營寨而來。
它們步伐整齊,眼神銳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皆是被喵仙宗感召、自願追隨的靈貓異獸,平日裡隱匿在廢丹峰周遭山林,今日察覺到宗主有難,盡數趕來馳援。
“喵嗚——!”
為首的是一隻體型壯碩的黑毛靈貓,脖頸間掛著一枚小巧的銅鈴,鈴聲清脆,響徹營地。它縱身躍上營寨圍牆,居高臨下,對著牆頭上的仙盟修士發出一聲震懾心神的厲嘯,周身靈氣暴漲,竟是有著元嬰初期的修為。
“俺們喵仙宗的人,也敢動?活膩歪了咋地!”
一道粗獷的東北方言驟然響起,只見阿玳抱著一柄比自己還高的玄鐵錘,從靈貓群中竄出,腳下踩著一隻靈貓,身形矯健地落在林墨身側,滿臉怒容,圓臉蛋漲得通紅,“這幫偽君子,就會耍陰招,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阿玳平日裡最愛咋咋呼呼,唯獨在宗門危難、林墨遇險時,半點不含糊,手中玄鐵錘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地面塵土飛揚,眼神兇狠地盯著仙盟眾人,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全然沒有半分怯意。
瞬息之間,萬千靈貓已將仙盟大營團團圍住,或蹲坐於牆頭,或盤踞在禁制柱旁,或立於林間高地,無數雙銳利的眼眸齊齊鎖定營內仙盟修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形成一股磅礴的氣勢,竟隱隱與化神威壓分庭抗禮。
每一隻靈貓,都透著誓死守護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