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更深了。
墨色天幕壓得極低,像是要將整座仙盟大營生生碾碎,風裡的寒意淬了魔焰,刮在臉上,是刺骨的疼,更是蝕魂的冷。天地間再無半分霞光,只剩漫天翻湧的黑魔氣,與陣心那點微弱卻執拗的金光,死死對峙,寸步不讓。
雲層之後,那幾道隱晦靈光靜伏不動,沒有半分靈力外洩,如同蟄伏的獵手,冷眼望著下方這場仙魔顛倒的廝殺,連呼吸都斂得乾乾淨淨。他們藏得極深,深到連已然融身大陣、感知力遍佈大營的林墨,都未曾捕捉到分毫異動,只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極淡的警兆,轉瞬便被眼前的危局壓下。
大營中央,魔影巨獸仰天咆哮,聲浪震得大地開裂,碎石翻飛。漆黑獠牙沾染著蝕骨魔氣,每一次撲擊,都帶著碾碎一切的兇戾,空氣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周遭的營帳、法器,但凡被魔氣沾到,瞬間便腐朽成灰,連半點殘渣都留不下。
蕩妖使立在魔影之後,黑袍獵獵,周身魔氣如沸,原本清俊的面容早已被魔紋覆蓋,溝壑縱橫,猙獰可怖。那雙全黑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情緒,只有殺戮的狂熱與對林墨的滔天恨意。
他乃仙盟堂堂化神大能,執掌蕩妖大權,俯瞰落霞界萬千修士,何曾被一個元嬰後期的小輩逼到這般境地?
他苦修禁忌魔功百年,隱忍蟄伏,步步佈局,本想借著剿滅喵仙宗的契機,徹底煉化魔元,突破化神瓶頸,從此執掌仙盟大權,無人能擋。可他萬萬沒想到,林墨手中竟有混沌法則,更能以萬靈之力催動大陣,硬生生剋制住他的魔功,讓他進退兩難,顏面盡失!
“混賬!”
蕩妖使厲聲嘶吼,魔音穿雲,震得陣內修士神魂動盪,“不過是借外物苟延殘喘,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今日本座便拆了你的破陣,抽你的仙骨,煉你的神魂,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雙指併攏,指尖凝出一縷漆黑如墨的魔焰,那是他百年苦修的本源魔元,威力遠超尋常魔氣,抬手便朝著陣心林墨的眉心點去。魔焰所過之處,空間直接被灼出黑洞,連光線都被吞噬,只剩下極致的陰冷與毀滅。
林墨融身貓尾盤桓大陣,周身金光與黑白氣旋纏繞,衣衫染血,卻依舊脊背挺直,如孤松立崖,半步不退。
他能清晰感受到,大陣的靈氣正在飛速消耗,萬千靈貓的氣息愈發微弱,玄夜的魂體已然透明到近乎消散,連陣基的上古陣紋,都在魔氣侵蝕下,漸漸黯淡。
他的經脈依舊劇痛,丹田元嬰蜷縮顫抖,每一次調動萬靈之力,都像是有萬千鋼針在體內穿刺,疼得他指尖泛白,牙關緊咬,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可他不能停。
身後是喵仙宗,是拼死相護的靈貓,是不離不棄的同門,是這大營裡,尚且心存正道的萬千生靈。
浪子立世,可流血,可赴死,唯獨不能讓身後之人,陷入絕境。
“冥頑不靈。”
林墨開口,聲音清冷,短句利落,不帶半分波瀾,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他抬手,掌心混沌之氣翻湧,萬靈之力匯聚指尖,沒有花哨招式,只是簡簡單單,迎著那縷本源魔焰,輕輕按了上去。
古龍筆法,寫意無華,最兇的殺招,往往最是平淡。
混沌遇魔焰,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滋滋的腐蝕聲,不絕於耳。黑焰被混沌之氣層層包裹、吞噬、消融,不過瞬息,便化作一縷青煙,散於無形。
蕩妖使瞳孔驟縮,心頭巨震,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順著魔骨往上攀爬。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自己百年苦修的魔功,竟會被一個元嬰小輩徹底壓制!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狀若瘋癲,周身魔氣徹底失控,不再顧及自身道基,強行催動魔元,燃燒自身化神骨血,換取更狂暴的力量。只見他周身裂開無數血口,黑血混雜著魔氣噴湧而出,化作萬千魔刃,鋪天蓋地,朝著大陣的每一處陣眼、每一隻靈貓、每一個喵仙宗弟子斬去。
他瘋了。
他要毀了這一切,要讓所有與他為敵之人,全都陪葬!
“不好!這老魔要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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