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的廢丹峰,已是人間絕境。
遺蹟入口的石門,徹底崩碎。
魔氣如海嘯般噴湧而出,黑虹橫貫天際,與雲渺山的魔淵遙相呼應,整個山峰劇烈震動,山石滾落,草木成灰,靈植堂栽種的仙草盡數枯萎,百草陣的光芒忽明忽暗,隨時都會潰散。
貓七抱著玄夜,站在陣眼中央,衣衫被狂風撕得破爛,指尖鮮血淋漓,卻依舊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玄夜的哭聲早已嘶啞,小身子滾燙得嚇人,眉心貓印紅得快要滴血,渾身不停抽搐,小拳頭攥著貓七的衣襟,指節泛白,嘴裡斷斷續續地呢喃:“宗主……回家……玄夜疼……”
每一聲呢喃,都像針,紮在貓七心上。
她素來冷靜,遇事從不慌亂,可此刻看著玄夜痛苦的模樣,感受著宗門弟子接連被魔氣震傷的氣息,聲音忍不住顫抖,眼眶泛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她是喵仙宗的主心骨,是弟子們的依靠,她不能哭,不能亂。
“乖,小主子,再忍忍,宗主很快就回來了……”貓七低頭,額頭抵著玄夜的額頭,用自己僅存的靈氣,一點點護住他的心脈,指尖反覆摩挲著他眉心的貓印,溫柔又堅定,“咱們喵仙宗的人,從不認輸,宗主在拼,我們也在守,家還在,我們都能回家。”
她說話時,指尖會不自覺地輕拍玄夜的後背,這是她從小照顧宗門孤兒養成的習慣,越是慌亂,越是會用這個動作安撫他人,也安撫自己。
“貓七姐!靈貓百草陣快撐不住了,三名弟子被魔氣反噬,昏過去了!”一名弟子踉蹌跑來,嘴角溢著血,臉上滿是焦急,“阿玳大哥他……他快撐不住了!”
貓七抬眼,看向遺蹟入口。
阿玳拎著玄鐵錘,站在碎石堆中,渾身沾滿黑魔氣與鮮血,虎口早已裂開,鮮血順著錘柄滴落,腳下的地面,被他砸出無數深坑。他每掄一次鐵錘,都會被魔氣震得後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喘,卻依舊扯著東北大嗓門嘶吼:“娘咧!俺就不信鎮不住你!俺們廢丹峰的人,沒一個孬種!宗主沒回來,俺就不能退!”
他說話依舊重複開頭的字,緊張時的毛病,到了絕境也沒改,可這份笨拙的執著,卻讓所有弟子紅了眼眶。
幾名貓工部的弟子,不顧魔氣侵蝕,搬來巨石,加固法陣,靈植堂弟子咬破指尖,以精血滋養仙草,維繫陣法光芒,踏雪無痕隊的弟子,早已策馬趕往雲渺山,一路衝破魔氣阻隔,只為傳回宗主的訊息。
他們大多是無家可歸的孤兒,被林墨收留,在廢丹峰安家,喵仙宗是他們的根,林墨是他們的天。天沒塌,根就不能斷。
玄夜眉心的貓印,突然爆發出一陣強光。
那光芒直衝雲霄,與凌霄殿匾額的光痕、林墨劍上的金芒,連成一道橫貫天地的光橋,千里之遙,魂印同歸。
玄夜的哭聲戛然而止,小身子漸漸平靜,滾燙的體溫慢慢回落,眉心貓印的紅光,變得溫潤柔和。一股純淨的貓仙之力,順著光橋,湧向雲渺山,湧向林墨體內。
林墨渾身一震。
枯竭的靈氣,瞬間充盈,胸口的疼痛消散無蹤,玄鐵劍上的金芒,暴漲十倍,照亮整個凌霄殿。他最後一劍,點在中央盤龍玉柱的符文上,玉柱龍吟震天,九道金紋交織成網,從天而降,死死鎖住地底黑淵。
魔氣嘶吼,掙扎,卻被貓仙龍氣雙重壓制,一點點縮回淵底,崩裂的地磚漸漸平復,剝落的玉柱重煥金光,殿內的狂風散去,黑霧消散,檀香重新燃起,天光透過殿頂的破洞,灑落在地,溫暖而明亮。
封印,重鎖。
黑袍長老見狀,渾身力氣瞬間抽乾,身形踉蹌後退,滿臉不可置信,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萬年佈局,怎麼會輸……”
他不甘心,猛地催動體內殘餘魔氣,想要自爆魔元,與眾人同歸於盡。
可晚了。
林墨身形一閃,已然掠至他身前,玄鐵劍橫在他脖頸間,金芒抵住他的咽喉,魔氣瞬間被壓制,動彈不得。
林墨的眼神,冷如寒冰,卻又帶著一絲悲憫:“你輸的,從來不是修為,是人心,是正道。”
短句,落地有聲,戳破黑袍長老最後的瘋狂。
殿內眾仙,紛紛鬆了口氣,看向林墨的眼神,再無先前的猜忌與鄙夷,只剩敬重。青雲宗主緩步走來,拂塵輕收,對著林墨微微躬身:“林宗主,今日多虧有你,才保住落霞界安寧,仙盟欠喵仙宗,欠天下蒼生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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