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再次降臨金陵,驅散了昨夜瀰漫的硝煙與恐懼,卻帶不走那座龐大龍軀盤旋於低空所帶來的、沉甸甸的壓迫感。能量偏轉護盾依舊以低功耗模式運轉著,如同一個透明的穹頂,將城市與外界那毀天滅地的威脅隔開,也將在城內所有人心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深深憂慮,一同籠罩其中。
龍吟閣安全屋內,氣氛相較於昨日的劍拔弩張,多了幾分異樣的“熱鬧”。
並非人員增多,而是通訊頻道和來訪請求,突然變得絡繹不絕。
首先打破這份“寧靜”的,是慕容家。
慕容英並未親自前來,而是派遣了一位族中德高望重、掌管外務的長老,攜帶著一份措辭極其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的拜帖,以及一份長長的禮單。禮單上不再是傳統的靈草礦石、古董法器,而是羅列了大量慕容家控制的、位於金陵及周邊區域的稀有礦產開採權、幾處靈脈節點的臨時使用權,以及一批精於土木工程與能量符文學的核心子弟的臨時排程權。
“我家少主言,龍吟閣力挽狂瀾,救我金陵百萬生靈於傾覆之間,此恩此德,慕容家沒齒難忘。”那位慕容長老鬚髮皆白,氣度雍容,此刻卻面帶誠摯(至少表面如此)的笑容,對著林霜華拱手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聊表寸心,更是希望能為龍吟閣後續穩定地脈、安撫龍君之舉,略盡綿薄之力。若有任何需要,慕容家上下,定當全力配合。”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感激,更表明了深度合作的意願,甚至隱晦地承認了龍吟閣在此事上的主導地位。那份禮單,更是直指龍吟閣可能急需的資源和人力,可謂雪中送炭,誠意十足。
林霜華自然明白這不僅僅是感謝,更是一種政治投資和立場表態。經此一役,慕容家已然看清,在這條新出現的“巨龍”和更加深不可測的“龍吟閣”之間,該如何選擇。她代龍吟閣收下了拜帖和禮單,客氣地回應了幾句。
幾乎是慕容家的人剛走,蜀中唐門的通訊請求便接了進來。
光屏上出現的並非唐璜,而是唐門一位負責情報與對外聯絡的實權人物。對方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帶著唐門特有的精於算計,卻又透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家主,龍吟閣的手段,我唐門佩服。昨日那能量偏轉之術,神乎其技,令人大開眼界。我唐門別無所長,唯在毒、蠱、暗器三道略有心得。據悉,那龍君體內似有異種能量侵蝕,性質詭譎暴烈。我唐門願開放部分非核心毒理、蠱術研究檔案,供龍吟閣參考分析,或可對解析那異種能量、乃至後續‘安撫’龍君有所助益。當然,若龍吟閣在材料提純、能量附著等方面有何需求,我唐門也願提供技術支援。”
這份“友誼”,更加實際,也更具針對性。唐門看到了龍吟閣在宏觀力量上的絕對優勢,便聰明地選擇了在其可能存在的“微觀”短板領域進行互補和靠攏,試圖將自己獨特的傳承,融入到龍吟閣的技術體系中,佔據一席之地。
緊接著,西域密宗的扎西格桑老喇嘛,也透過之前龍吟閣配發的簡易通訊器,發來了一段意識通訊。老喇嘛的聲音依舊洪亮,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超然,多了幾分沉鬱與探究:
“阿彌陀佛。龍吟閣施主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老衲感佩。那龍君怨氣深重,煞氣沖天,恐非單純力量可以降服。我密宗經典中,或有關於上古龍族、業力枷鎖以及淨心化煞法門的零星記載,雖年代久遠,真偽難辨,但願傾囊相授,供施主參考。若需以佛法嘗試溝通、安撫其怨戾之心,老衲與眾弟子,願效微勞。”
這是從精神與因果層面遞出的橄欖枝。密宗承認了龍吟閣在物質與能量層面的統治力,轉而尋求在精神與資訊領域貢獻價值,試圖在龍吟閣構建的新秩序中,為佛法找到新的定位。
甚至連關外部落的王剛,也撓著頭,透過通訊器甕聲甕氣地傳來話語:
“林姐姐,那個……龍吟閣的大傢伙,真厲害!俺們薩滿沒啥寶貝,就是跟山林大地、野獸之靈熟。俺們可以幫你們看著點地脈,安撫下受驚的動物,要是那大龍發狂,俺們也能試著跟它‘說說’……雖然它不一定聽。反正,有事你們說話!”
這份友誼,帶著關外漢子特有的質樸與直接,雖然能提供的實質幫助可能有限,但態度卻無比鮮明。
一時間,原本或觀望、或牴觸、或暗自算計的各方古老勢力,彷彿一夜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紛紛以各種方式,向龍吟閣,或者說,向此刻代表著與龍吟閣溝通橋樑的林家,釋放出了善意的訊號,遞出了名為“友誼”的枝條。
這些“友誼”,有的厚重務實,有的精巧投機,有的玄奧超然,有的質樸無華。但它們的核心訴求卻驚人一致——希望在龍吟閣這艘已然展現出無敵姿態的鉅艦上,獲得一個位置,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船艙。
安全屋內,林震嶽看著堆疊起來的禮單和通訊記錄,咂了咂嘴,神情複雜:“這幫老狐狸,風向轉得可真快!前幾天還在論道堂裡明槍暗箭,這會兒倒都成了熱心腸了?”
林文淵則推著眼鏡,仔細分析著各方提供資源的清單和合作意向,眼中閃爍著精光:“意料之中。龍吟閣展現出的,是足以決定他們生死存亡的力量層級和行事風格。與其被動等待被‘整合’或‘清理’,不如主動靠攏,爭取一個相對有利的位置。這是最理性的選擇。對我們林家而言,這既是壓力,也是機遇。”
壓力在於,林家作為龍吟閣與古老世家之間的第一個,也是目前最主要的溝通渠道,必然會被捲入更加複雜的利益博弈之中。機遇在於,林家可以藉此機會,鞏固自身地位,並在協調各方與龍吟閣的關係中,獲取巨大的影響力和利益。
林霜華沒有說話,她走到窗邊,望著護盾外那頭依舊在緩緩盤旋、似乎也在審視著城內變化的巨龍,目光深邃。
這些“友誼”,沉甸甸的,帶著歷史的塵埃與現實的算計。它們認可了龍吟閣的力量,卻也無形中將應對巨龍這龐大“遺產”的責任,更多地壓在了龍吟閣的肩上。
龍吟閣會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是欣然接納,將這些古老傳承納入體系?還是保持距離,維持其超然的地位?
而林家,又該如何自處?
她回想起昨夜與陳醒那場短暫的茶敘,想起他所說的“理性眼光”與“文明尺度”。或許,在龍吟閣的決策中,這些“友誼”的價值,也會被冷靜地量化、評估,然後賦予相應的“價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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