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頭,腥鹹的海風裹挾著遠處金屬洪流特有的冰冷肅殺,吹得人衣袍獵獵,心頭更是一片冰寒。創世集團來自海上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讓剛剛在正面戰場穩住陣腳的龍吟閣,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危機。
陳醒拄著他那柄門板似的巨刃,站在垛口前,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海平線上那越來越近、彷彿要將整個大海都染成金屬色的敵群。他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連日征戰積累的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但更讓他煩躁的,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無力感。
“承影”劍是很利,砍鐵鳥如切菜。可他孃的敵人根本不跟你近身!隔著老遠就用那藍色的光束狂轟濫炸!他的“狂龍戰罡”再猛,也夠不著那麼遠!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子們用血肉之軀去填,看著那些簡陋的“烽火臺”在密集攻擊下搖搖欲墜,看著改裝過的“遊隼”戰船被一道道藍光貫穿、撕裂、沉入冰冷的海底!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空有一身力氣,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捆住了手腳,只能在這城頭上,看著戰局一點點惡化。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比被人正面砍上幾刀還要難受百倍!
“他孃的!要是老子能再強一點……要是老子能一刀把那些鐵疙瘩連同它們後面的主子一起劈碎……”陳醒死死攥著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暴戾卻又無處發洩的躁動在他胸中翻騰、衝撞。
就在這時,他體內那原本就因為連番死戰而異常活躍、甚至有些失控的狂暴戰意,彷彿受到了他強烈情緒的引動,又似乎與遠方西荒那片依舊在沸騰的毀滅效能量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猛地沸騰了起來!
“嗡——!”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不受控制的灼熱氣流,如同失控的火山,自他丹田氣海深處轟然爆發,瞬間衝向他四肢百骸!那並非純粹的靈力,而是融合了他畢生修為、不屈戰意、以及一絲來自西荒能量的、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矛盾的奇特力量!
“呃啊——!”
陳醒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周身皮膚瞬間變得赤紅,如同燒紅的烙鐵,絲絲白氣從毛孔中蒸騰而出!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要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撐爆,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識海更是翻江倒海,各種狂暴的念頭和殺戮的幻象不斷湧現!
“陳師兄!”
“陳長老!你怎麼了?!”
周圍的弟子和長老見狀大驚,想要上前。
“都別過來!”陳醒猛地抬手阻止,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死死壓制著體內即將失控的力量,“老子……老子好像……要突破了!”
突破?
在這個節骨眼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修士突破境界,乃是逆天而行,兇險萬分,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和萬全的準備。眼下強敵壓境,炮火連天,這裡根本就是最糟糕的閉關之地!而且陳醒此刻的狀態明顯極不穩定,強行突破,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老陳!你瘋了?!現在不是時候!”趙銘得到訊息,瞬間出現在城頭,看著陳醒那副快要爆炸的樣子,急得直跳腳。
陳醒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盯著趙銘,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城外那洶湧的金屬狂潮,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等不了了!再等下去,防線一破,大家都得玩完!老子這副殘軀,與其憋屈死,不如搏一把!”
他扭頭看向聞訊趕來的李慕白和蘇青竹,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汗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滑落:“老李……蘇師妹……幫老子……護法!要是……要是老子沒挺過去……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殺了我!”
話音未落,他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狂暴的力量,猛地盤膝坐下,雙手掐了一個極其古怪、充滿了蠻荒氣息的法訣。剎那間,他周身赤紅色的氣流如同實質的火焰般燃燒起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形成一個巨大的、不穩定的能量繭。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混合著混亂的毀滅氣息,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連靠近的碎石都被碾成了齏粉!
他竟然就在這戰火紛飛的城頭,在這萬千弟子和無數敵人眼前,開始了兇險萬分的閉關衝擊!
李慕白看著那被赤紅能量包裹的身影,眼神複雜無比。他深知陳醒此舉的冒險與決絕,這無異於刀尖跳舞,九死一生。但他更明白,陳醒是被逼到了絕路,是被那無力改變戰局的痛苦和守護宗門的執念,逼得不得不行此險招!
“傳令!”李慕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傳遍整個望海城,“以陳長老閉關處為中心,半徑百丈,劃為絕對禁區!所有遠端防禦力量,優先確保此區域安全!擅入者,格殺勿論!”
“蘇師妹,趙銘!”他看向兩人,“你們負責監控陳醒的能量波動,隨時準備應對不測!必要時……可按他所言行事!”
蘇青竹和趙銘面色凝重地點頭。他們知道,李慕白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麼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