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閣裡頭,大夥兒正享受著難得的光明與寧靜,感覺像是末世裡突然中了張溫泉度假券。可這度假村的圍牆外面,那才叫一個真正的、赤裸裸的人間地獄。藍色護罩的光芒有多溫暖,罩子外面的黑暗和絕望就有多刺骨。
護罩這玩意兒,效果拔群,但副作用也賊他媽明顯——它像個超大號的探照燈,或者說是黑暗森林裡那塊最肥美的肉,把方圓百里還能喘氣的、以及那些不喘氣但能動彈的玩意兒,全給招來了!
首先被吸引過來的,是那些在混沌環境中掙扎求存的倖存者。他們或是從更遠的、已經徹底淪陷的城鎮逃出來,或是原本躲在某個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此刻看到這沖天而起的藍色光罩,就如同飛蛾看到了火,拼了命地往這邊湧。
可護罩不是慈善機構的大門,不是說進就能進的。龍吟閣自身資源都緊巴巴的,哪能無限量接收難民?陳醒下了死命令,嚴格控制准入,只接收那些經過嚴格檢查、確認沒有嚴重汙染或威脅,並且身強力壯能幹活兒的。
這就導致了護罩外圍,形成了一個更加悲慘的“緩衝帶”。無數被拒之門外的倖存者,如同無根的浮萍,聚集在護罩光芒的邊緣,搭建起更加簡陋、更加不堪一擊的窩棚。他們依靠龍吟閣偶爾施捨的一點殘羹冷炙,或者冒險在附近搜尋一點可憐的物資過活。
這裡的生存法則,比護罩內更加赤裸和殘酷。為了一口發黴的食物,可以打得頭破血流;為了一處相對能擋風的角落,可以不惜殺人。疾病、飢餓、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猜忌和背叛,每天都在這裡上演著最原始的悲劇。
“求求你們……放我進去吧……我什麼都能幹……” 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母親,抱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護罩邊緣,徒勞地拍打著那層柔韌卻冰冷的藍色光膜,哭喊聲嘶啞絕望。
巡邏的龍吟閣弟子別過臉去,硬起心腸驅趕:“退後!規定就是規定!再靠近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們不是鐵石心腸,但資源就這麼多,秩序不能亂。
趙銘有一次除錯外部監控裝置,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媽的,這感覺真操蛋……像是咱們親手畫了條線,線裡頭是人間,線外頭就是地獄。”
韓鐵穿著骨甲在圍牆上來回踱步,看著外面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影,煩躁地低吼:“看得老子憋屈!真想衝出去把那些欺負人的雜碎全捶死!” 但他知道,不能。一旦開啟口子,後果不堪設想。
而這,還只是“人禍”。真正的衝擊,來自於那些被護罩能量吸引過來的、更加恐怖的東西。
護罩穩定的能量場,對於習慣了混沌環境的變異生物而言,就像是一塊散發著奇異香味的蛋糕,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威脅。一些低階的、智力低下的變異生物,會本能地靠近,甚至試圖攻擊護罩,結果自然是被能量反噬,化為飛灰。
但很快,更聰明、也更強大的獵手出現了。
一種被稱為“噬光蝠”的變異飛行生物,成群結隊地在夜晚出現。它們翼展超過兩米,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片,對能量波動極其敏感。它們並不直接攻擊護罩,而是如同烏雲般盤旋在護罩上空,發出一種能干擾能量流動、甚至擾亂心智的尖銳超頻音波!雖然無法撼動護罩根本,但那無孔不入的音波滲透進來,讓護罩內的人心煩意亂,難以安眠,連能量流轉都出現了一絲滯澀。
“我靠!這幫扁毛畜生是來搞精神汙染的吧?!” 趙銘捂著耳朵,痛苦地大叫,他的好幾個精密實驗都被這音波干擾得失敗了。
蘇青竹立刻組織技術團隊,試圖調整護罩頻率,過濾這種特定音波,但效果甚微,對方似乎也在不斷適應和調整。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威脅也接踵而至。
幾頭之前從未見過的、體型堪比小型卡車、甲殼上覆蓋著混亂能量紋路、形如巨型甲蟲的“破城犰狳”,開始有規律地撞擊護罩的某些特定節點。它們的力量極大,而且甲殼對能量攻擊有極高的抗性,每一次撞擊都讓護罩劇烈盪漾,消耗著大量的能量。
更讓人不安的是,這些新型變異生物的出現,似乎並非偶然。它們的行為,帶著一種被引導、被組織的痕跡。
“是地底那些傢伙!” 周明遠透過對能量波動的分析,得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它們在利用,甚至一定程度上‘驅趕’這些變異生物,來試探、消耗我們護罩的弱點!它們自己躲在後面,等著我們露出破綻!”
果然,在西面秩序晶體森林的邊緣,巡邏隊多次觀測到一些秩序獵犬和破壞者的身影,它們如同監工一般,冷漠地“注視”著變異生物對護罩的衝擊,卻從不親自上前。
這種被當成“磨刀石”來消耗的感覺,讓龍吟閣上下都感到無比的憋悶和憤怒。
“媽的!有本事自己上來幹啊!躲在後面驅趕畜生,算什麼玩意兒!” 韓鐵氣得差點想衝出護罩去找那些秩序獵犬單挑,被陳醒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護罩外的絕望與衝擊,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浪潮,不斷拍打著這片藍色的孤島。內部短暫的寧靜,被外部持續的壓力和內部資源、人道的兩難抉擇所打破。
陳醒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防守下去了。護罩的能量不是無限的,倖存者的湧入和變異生物的持續攻擊,都在加速消耗著網路的根基。
他必須做出選擇,是繼續緊縮,眼睜睜看著護罩外變成真正的人間煉獄?還是……冒險出擊,主動清除威脅,甚至……嘗試將護罩外那些絕望的倖存者,也納入某種新的秩序之中?
這是一個更加艱難,也更加危險的抉擇。
而地底的“秩序之影”,似乎也樂於看到龍吟閣陷入這種內外交困的境地。它們在等待,等待這藍色孤島,從內部開始崩裂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