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醒是在林家那篇文章發出後的第二天才知道這件事的。他在自己房間裡打坐,一天沒出來,也沒看手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暮色從窗戶漫進來,把整個走廊染成了橘紅色。
劉陽正蹲在走廊裡啃紅薯,看到陳醒出來,趕緊站起來。“陳老,您餓不餓?我去給您熱飯。”
“不急。”陳醒捋了捋鬍子,“小林在哪?”
“在後院。她一個人待了大半天了。”
陳醒點了點頭,順著走廊往後院走。後院不大,只有一小塊空地,種著幾棵竹子,牆角堆著一些舊花盆。林晚坐在竹子下面的石凳上,膝蓋上放著九天劍經的竹簡,手按在上面,低著頭,像是在看竹簡上的字,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陳醒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兩個石凳隔了大約一米,中間落了幾片竹葉。他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牆角的舊花盆。花盆裡種的不知名的草已經枯了,幹黃的葉子垂下來,像老人的手指。
過了大約五分鐘,林晚開口了。“陳老,您被玄門罵過嗎?”
陳醒想了想。“罵過。貧道當年離開玄門的時候,有人罵貧道‘老糊塗’,有人說貧道‘晚節不保’,還有人罵得更難聽。貧道不往心裡去,罵就罵了,又不少塊肉。”
林晚的手指在竹簡上輕輕劃了一下。“我叔叔說我是叛徒。說我忘本。說林家跟我恩斷義絕。”
陳醒看著那些枯了的草。“小林,你知道什麼是‘本’嗎?”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
“本不是家族,不是宗派,不是傳承。本是‘道’。你做的事,符不符合道?你自己心裡清楚。別人怎麼說不重要。”陳醒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拍了拍,“貧道在崑崙虛的幻境裡,被自己的‘道’拷問了很久。貧道問自己——你守的是什麼?是玄門的規矩,還是天地間的道理?規矩會變,道理不會變。你守住了道理,規矩變了就變了。守不住道理,規矩守得再嚴,也是空的。”
林晚沉默了很久。“陳老,您不怕站錯隊嗎?支援我,就是跟林家對立。林家雖然不如從前了,但在玄門裡還是有些分量的。”
陳醒笑了。“貧道站隊,不站人,只站理。理在你這邊,貧道就站你。理不在你這邊,你就是貧道的親閨女,貧道也不站。”
林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之後的放鬆。
陳醒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小林,你叔叔寫的那篇文章,貧道看了。寫得不好,用詞不準,邏輯不通。你就當看了一篇劣質網文,看完刪了,別往心裡去。”
林晚愣了一下。“您還看網文?”
“看。劉陽推薦的,叫什麼來著……《霸道道長愛上我》。”陳醒捋了捋鬍子,“不好看。太假。”
林晚終於笑了。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笑,是嘴角彎了彎、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但那是她從昨天到現在,第一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