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傳說是美好的，但現實不是。
衝突升級之後，傷亡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第一個遇難者是個普通人，不是修行者，不是龍吟閣的人，不是王家的人。他是個快遞員，姓李，四十三歲，在江城送快遞送了十二年。那天傍晚，他騎電動車經過城東的一條巷子，巷子兩側是居民區，他每天都走這條巷子，走了十年，閉著眼睛都能走。
那天巷子裡有人在打架。不是普通的打架，是修行者之間的衝突——王家的人在追一個龍吟閣的弟子，從巷子的一頭追到另一頭，法器橫飛，靈氣亂竄。那個龍吟閣的弟子躲進了一棟居民樓裡，王家的人圍在外面，用符籙攻擊樓門。符籙炸開的時候，碎片飛了出去，一塊碎片擊中了正好騎車經過的李師傅。碎片不大，但上面附著靈氣，威力不亞於一顆子彈。李師傅從電動車上摔下來，頭部著地，當場就不行了。
訊息傳到龍吟閣的時候，趙銘正在地下室除錯新裝置。劉陽跑下來告訴他，臉色白得像紙。趙銘手裡的烙鐵掉在桌面上，燙出了一個焦黑的印子，他沒管。
“人呢？”他問。
“在醫院。已經……不行了。”
趙銘站起來，膝蓋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沒感覺到。他走到院子裡，蘇青竹已經站在那兒了，手裡拿著流光梭，表情很沉。韓鐵靠在牆邊，不破印亮著，但沒有收回去，光膜在暮色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誰幹的？”韓鐵的聲音很低。
“王家的人。具體是誰，還在查。”林晚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訊息，“李師傅的妻子在醫院，情緒很激動。她要見我們。”
“走。”蘇青竹第一個邁出了院門。
醫院在江城老城區，一棟有些年頭的大樓，外牆的瓷磚脫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水泥。急診室門口圍了不少人，有家屬，有記者，有看熱鬧的。李師傅的妻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頭髮散著，臉上沒有淚，但眼睛是紅的，紅得像要滴血。
蘇青竹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李嫂，我是龍吟閣的蘇青竹。”
李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茫然。“你們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老李他……他只是送快遞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連什麼是靈氣都不懂。他手機裡連你們的App都沒裝。他……他為什麼要死？”
蘇青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想說“對不起”，但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像一張紙，壓不住一條命。
“李嫂，這件事，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她的聲音有些澀，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交代有什麼用？”李嫂的聲音忽然高了，走廊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他回不來了！你們那些什麼晶片、什麼丹藥、什麼靈網，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要他回來！”
走廊裡安靜了。記者舉著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有人在直播，手機螢幕上的彈幕飛快地刷著，看不清內容。
李嫂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趴在長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沒有聲音。蘇青竹蹲在她旁邊，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就那麼蹲著。走廊裡的燈光是慘白的，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像蒙了一層灰。
第二天，李嫂的控訴影片上了熱搜。她在鏡頭前說了五分鐘，沒有稿子，沒有排練，就是想到哪說到哪。她說了老李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來，說了他最喜歡吃她做的紅燒肉，說了他答應退休後帶她去三亞看海，說了他走的那天早上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他連早飯都沒吃。”李嫂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抖，眼睛也沒有紅。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評論區裡，罵聲一片。罵王家的，罵龍吟閣的，罵修行者的，罵政府的。有人要求嚴懲兇手，有人要求取締所有修行組織，有人要求把龍吟閣和王家都抓起來。也有理智的聲音，但被情緒的洪流淹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