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蠡(皺眉湊近織機,指尖拂過那團被阿土摔進去的金線疙瘩):胡鬧!這鳳鳥的喙本該尖銳如鉤,被你們織成了……(突然頓住)
宮束(小聲嘟囔):阿土說鳳鳥要是能叼著果子飛,才顯得親和……
墨蠡沒接話,反而俯身盯著那處擰成麻花的鳧鳥脖子——陽光穿過織錦的空隙時,扭曲的絲線竟折射出流動的光澤,像極了水鳥扎進水裡捕魚的瞬間。他又看向那些混進去的繩結,恰好落在幾何紋的拐角處,倒比規整的圖案多了幾分野趣。
場景四:門主書房·暮
時:酉時
景:書房四壁擺滿竹簡,角落裡堆著十多匹待驗的織物。墨蠡將宮束班織的錦緞鋪在透光的雲母石案上,夕陽從窗欞斜照進來,錦緞上的鳳鳥鳧鳥竟像是活了過來,金線在光影裡浮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織物飛走。
人:墨蠡、宮束(垂手站在案前,鞋上還沾著染坊的紫泥)
【高潮】
墨蠡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手裡的竹尺都掉在地上。他指著錦緞上那個被阿土的稷米餅壓出的淺痕——恰好落在鳳鳥爪下,像極了一顆被踩著的寶珠。
墨蠡(笑得上氣不接,白鬚都在抖):你們這群憨貨……知道嗎?昨日洛邑來的太宰還說,當今紋樣太過刻板,缺了幾分天地靈氣。
宮束(撓頭):可我們是真的在胡鬧啊……阿土還把他娘給的平安繩織進去了。
墨蠡(突然收住笑,眼神亮得驚人):天地造物,本就不是墨守成規。你看這鳳鳥的翅尖,歪歪扭扭卻帶著股衝勁;這鳧鳥入水的姿態,哪本圖譜能畫出這般靈動?(突然拍案)這錦,就叫“鳳鳥鳧幾何紋錦”,明日送進宮去!
宮束(驚得後退半步):進、進宮?可上面還有木禾的衣帶線頭呢!
墨蠡(重新拿起竹尺,卻輕輕敲了敲宮束的腦袋):那線頭留著,讓周天子也瞧瞧,我工藝門的弟子,連胡鬧都能鬧得驚天地。
場景五:三百年後·工藝門檔案室
時:戰國,深秋
景:檔案室的青磚牆爬滿枯藤,一個年輕弟子正用軟布擦拭玻璃罩裡的古錦。錦緞旁的竹簡上刻著“鳳鳥鳧幾何紋錦·東周工藝門制”,下方小字注著:“初成於嬉鬧,因拙得巧,後世傳為經典。”
人:老門主(墨蠡的徒孫,年過五旬)、年輕弟子
老門主(指著錦緞上那個歪扭的繩結,對弟子笑道):當年你師祖公總說,那日他笑得肚子疼,不是氣的,是樂的——誰能想到,一群毛頭小子瞎胡鬧,竟織出了讓後世匠人奉為圭臬的紋樣?
年輕弟子(湊近細看):這鳳鳥的眼睛好像歪了點。
老門主(哈哈笑起來,聲音像極了當年的墨蠡):那是阿土織到一半打了個噴嚏,手抖了一下。你記住,好的手藝,既要守得住規矩,也要容得下意外——畢竟天地萬物,本就沒有絕對的規整。
【落幕】
夕陽透過窗欞,照在錦緞上的鳳鳥鳧鳥身上,金線在時光裡流轉,彷彿還能聽見三百年前曬布場上的笑鬧聲,和那位老門主停不下來的、帶著淚花的笑聲。
《織錦戲》
青石板上線團飛,憨徒嬉鬧弄織機。
鳳羽歪纏金縷亂,鳧頸斜卷玉絲迷。
稷痕誤作明珠墜,衣帶偷成野趣棲。
老門主笑腸打結,千年錦上傳瘋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