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湘悄聲對江朔咬耳朵道:“朔哥兒,你說這大無信是北溟子和雲姑的兒子麼?怎麼性子和他二人全然不同呢?”
江朔也悄聲道:“我看非但性格迥異,長得也不怎麼像呢。”
北溟子現在還是二十歲的模樣,大無信雖然四十有奇,但他養尊處優,看起來亦不甚老,二人相貌易於比較,北溟子劍眉星目,長得頗為英氣,大無信雖也生得端正,三山得配,五嶽相均,但他面色少了一分兇戾之氣,多了一分平和安詳。
獨孤問對二小道:“你們說的可太大聲了,連我都聽到啦!”大無信卻仍道:“無妨,無妨。”江朔和獨孤湘二人對視一眼,一起咯咯笑起來。
這四人在後面說說笑笑好不熱鬧,李珠兒和雲姑二人卻在前面打馬趕路,並不多話,如此一來落在後面的城主大無信這邊倒是說說笑笑熱鬧非凡,雲姑倒似冷冷清清一人趕路了。
高麗長城雖然早已毀棄,但夯土基臺仍在,這個道長城在遼水東岸,長城與河道之間有一條驛道,李珠兒領著眾人南下走的便是這條驛道,此路寬闊平整,想來扶餘與營州之間商賈往來頗為繁盛,但此刻夜已深沉,路上並無行人,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的一片光華,使得夜間的驛道亦甚為明亮,眾人無需舉火,藉著月華策馬飛馳向南。
如此一夜賓士了近三百餘里,乾草玉頂黃、桃花叱撥二馬跑五百里還好,另三匹馬可是不行了,於是在路邊休息了半日,人吃了些乾糧、亦放馬吃草,日間養足了精神,是夜又繼續向著南方馳騁。
第二日平明,遠遠便看到一座城郭,獨孤湘道:“咦……這北地的城還真多呢?”
大無信卻道:“湘兒妹子,此地已經是你們唐人營州的地界了。”
只聽前面李珠兒高聲喊道:“前方便是懷遠鎮了,我們鎮內打尖,飲餵馬匹,再上醫無閭山。”
到了城前,有軍士守門,李珠兒手持過所,招手喚江朔和獨孤湘上前,二人催馬趕上,大無信不得瑛姑召喚不敢上前,但江朔和獨孤湘一左一右夾持著他一齊上前,大無信也無法再獨自墜在後面了。
懷遠鎮是營州東北的守捉城,亦稱“懷遠守捉”,乃平盧鎮所轄,李珠兒手上有燕軍的過所,進入懷遠鎮毫不費力,進城之際二路人馬合在一起,雲姑見大無信也跟了上來,口中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趕他走。
眾人隨著李珠兒一起大搖大擺地進入懷遠守捉城,江朔道:“這懷遠鎮不過是個守捉城,怎麼這麼大?我看這裡城高壕闊,直似州府。”
李珠兒道:“那是自然,懷遠雖是守捉城,但位置十分重要,又緊鄰北鎮醫無閭山,曾有過三位皇帝駐蹕。”
獨孤湘好奇問道:“是哪三位?”
李珠兒道:“隋文帝楊堅開皇十四年時,下詔書修建醫無閭山神祠——北鎮廟,到了隋煬帝楊廣時,發動大規模的東征高句麗之戰。煬帝三次親自率兵北上,均駐蹕於懷遠鎮指揮作戰,並親自到其父文帝下詔書修建的北鎮廟祭祀醫無閭山神。”
獨孤湘道:“沒想到第一個來這裡的皇帝竟是煬帝。”
李珠兒點點頭,續道:“大唐開國皇帝高祖李淵在煬帝東征高句麗時便隨大軍來過北鎮,更曾受命在懷遠鎮負責督運糧草,李淵也到過北鎮廟祭祀醫無閭山,隋大業十四年之時,李淵建唐稱帝,成為唐朝的第一帝,他做皇帝之時,卻未對高麗動武。而太宗李世民繼帝位後,大唐軍隊繼續攻打高句麗,又徵新羅國,滅百濟,好不熱鬧,太宗親征之際,駐蹕之地也在此間,以薛仁貴為平壤督護,太宗皇帝則在懷遠鎮中運籌帷幄指揮作戰,他亦親自到北鎮廟拜祭醫無閭山。”
幾人說話間,已到了一處大酒樓下,這酒樓上下三層樓的構造,亦頗高大,此間雖是守捉城,但此刻絲毫沒受松漠交兵的影響,商賈頗為繁盛,因此這處豪華酒樓內樓上樓下都坐滿了人。
一行人將五匹馬交給夥計去刷洗飲遛,自走入樓內,剛要邁步登樓。忽聽樓上一個嬌滴滴聲音道:“哪裡來的毛賊?”
江朔等人都是一驚,心道:這人怎知我們要來?難道是特在此樓設伏,等我們自投羅網麼?”江朔更覺得彷彿在哪裡聽到過此女子的聲音。
正猶疑間,卻聽咔啦一聲,二樓窗戶“咔啦”一聲從內被震碎,一人飛跌下樓,摔在地上,細看竟然是一名身著黑衫頭戴面具的武士。
還沒等眾人看明白是怎麼回事,第二人又摔了下來,也是同樣打扮,這樣打扮的人江朔可見多了,是曳落河武士!
獨孤湘對江朔道:“是自己人?”
江朔點頭道:“想來是友非敵,珠兒姊姊……”他剛喚李珠兒,卻見李珠兒已經蹤影不見,只剩下雲姑一人站在那邊,雲姑對著江朔道:“小妮子道這裡認識她的人多,她先去採買些東西,稍晚城外相會。”
江朔心道不錯,李珠兒是安祿山近侍,難保曳落河武士不認得她。道:“也好,湘兒,我們自上樓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