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儉魏只道他是個不會武功的癲僧,既然師父說了讓這癲僧料理,便取出一把短匕交給江朔,江朔見那短匕刀身雪白,刀鐔刀柄卻都是黃色打造,更鑲嵌了珠寶,正是當年獨孤湘用來刺葉歸真的金牙匕,看來這把段匕首後來是被皮邏閣得了去。
葉歸真捱了一刀,金牙匕卻被皮邏閣得了去,江朔心中真為葉歸真老兒有些不值,想到此處他咧嘴笑出聲來。
皮邏閣皺眉道:“癲僧,你笑什麼?”
江朔道:“吾笑這刀吧,後面倒是金燦燦的,甚是富貴,前面刀身卻鑄彎啦,又如此飛薄,偷工減料到了極點。”
金牙匕鑄造的和野獸的利齒相仿,又彎又尖,刀身飛薄則是鑄劍師的手藝精巧,才能做到又輕又韌,這金牙匕實是不可多的的寶物,卻被江朔說成了劣品。引得皮邏閣又是一陣大笑,道:“癲僧,小心別切掉了你的手指。”
江朔拿起金牙匕一刀剖開一隻野兔的肚子,他佯裝不知金牙匕的鋒利,“嗤”的一聲,將那野兔紮了個對穿,險些刺到託著兔子後背的左手,嚇得把兔子往地上一扔,皮邏閣哈哈大笑,段儉魏卻道:“師傅小心……”
江朔重新撿起兔子,小心翼翼地剖開了,卻見那兔子,心臟如遭錘擊,早已經支離破碎了,但從外面絲毫看不到傷痕,江朔心中暗暗稱奇,嘴上卻道:“哎……這兔子內臟破啦,血流在腔子裡凝結成塊,腥臊難除啦。”
段儉魏道:“原來如此,我說怎麼烤出來的兔子總是有股子羶味,原來是我獵兔的法子不對,看來師傅確實是懂得烹飪之道。”
江朔心中暗道:原來這古怪的傷勢是這段儉魏所致,看來對他也要多加小心。
皮邏閣卻道:”段郎,你和這癲僧說什麼?咱還是商量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動吧。”
段儉魏看了一眼江朔,皮邏閣笑道:“一個癲僧,理他作甚。”
段儉魏叉手稱是,道:“伏俟城距離西海已經近在咫尺,如今哥舒翰駐軍西海,去歲又在積石山連戰連捷,佔領了大莫門城,對石堡城已是四面合圍之勢了。”
江朔心中一驚:原來唐蕃打了三年,仍在爭奪石堡城,不過領軍的怎麼成了哥舒翰,王忠嗣去了哪裡?”
皮邏閣道:“石堡城才是關鍵,現在西海、積石的各路唐軍都是翻山越嶺而來,只要不拿下石堡城,冬天一來,大雪封山,糧草接續不上,不撤兵就是死路一條。”
段儉魏道:“是了,所以現在吐蕃固守石堡城,並不出擊,就是想堅守,只等天氣轉寒,便能收復失地。”
皮邏閣冷笑道:“嘿……王忠嗣這賊廝不肯出全力攻擊石堡城,隱盟給李林甫傳遞了王忠嗣暗通太子的密信,李林甫果然利用這個機會將王忠嗣貶黜。”
段儉魏道:“可是把王忠嗣公貶為東漢郡太守也就罷了,又何必害死他呢?”
皮邏閣嘆氣道:“段郎,你呀,心腸太軟了,這點道有點像當年那個小娃娃江溯之,結果,你看那小子怎麼樣?逆流而行反受其害啊……”
江朔聽皮邏閣說到自己,不禁心中一顫,忘了壓抑手上內力,“嘶啦”一聲,將整張兔子皮一下子剝了下來,好在皮邏閣訶段行儉自顧著說話,江朔背對二人,他們亦不關心江朔在做什麼。
皮邏閣繼續說道:“王忠嗣和當今聖人情同父子,若不趁機剪草除根,他日官復原職也未可知啊,因此鉅子派葉歸真老兒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了王忠嗣,外人看來不過是害了急病暴斃。”
段儉魏道:“我有一事不明,王忠嗣不願強攻石堡城,不是正符合隱盟的天下均勢的策略麼?為什麼要拔除他呢?現在換了哥舒翰為統帥,連年猛攻,若真得手了卻如何是好?”
江朔聽說短短兩三年的時間,王忠嗣居然先被貶官再遭暗害,不禁有些唏噓,王忠嗣雖然不是道德聖人,但他軍政上確實是難得的大才,更兼他愛軍惜民,由他主政河西,確實是大唐百姓之福,沒想到卻落得如此下場,更沒想到隱盟影響朝政竟能到如此程度。
那邊皮邏閣卻道:“所謂天下均勢,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現在是大唐太強了,才會四處出擊,若是和高宗、則天女皇統治時期一樣,忙於廟堂內鬥,自然就沒有閒暇發動戰爭了,隱盟現在要做的一是攪亂朝廷,二便是大大的消耗唐軍,王忠嗣所用的策略是自己修養生息,積小勝而得大勝,拖垮吐蕃,如此以來,大唐不是愈發強盛?越發的窮兵黷武?你道唐軍滅了吐蕃,下一步要對付誰?”
段儉魏道:“是了,我們現在幫吐蕃也是為了讓唐軍無暇顧及南詔,不過哥舒翰現在打石堡城逼的如此緊,萬一真攻克了怎麼辦?”
皮羅閣冷笑一聲,道:“石堡城沒這麼好打的,吐蕃守將鐵仞西諾羅不但天生神力、刀槍不入,排兵佈陣也是一把好手,更兼他認為是唐人害死了他的師父古辛上師,必然和唐軍死戰到底,卻不會退縮的。隱盟的目的不在於誰輸誰贏,就算大唐攻克了石堡城,怕也得死傷數萬人,可不就元氣大傷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