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衡登上短崗,才發現這墓地雖然不高,卻在整個海岸的最高點,站在此地可以俯瞰整個海灣,南面有一條澄澈的大河注入海中,身後皆是茂密的叢林,山都退在極遠的北方。
在今天這種風和日麗的天氣看來,此處確實是風景優美的形勝之地,但卻如許遠所說,若在颶風天氣,望著萬里黑雲和狂暴的大海,想來也真是恐怖。
晁衡湊上前去,問道:“這是誰的墳墓?”
許遠等人見晁衡無恙都甚歡喜,藤原清河往邊上一讓,道:“阿倍君,你絕對想不到,這是王子安的墳……”
晁衡疑惑道:“王子安,王勃王子安?那個寫《滕王閣序》的王勃?”
許遠道:“不錯!”
晁衡激動起來:“就是寫下‘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王勃?”
許遠道:“不錯!”
晁衡靠近墓碑,這是一塊典型的唐代墓碑,由三塊灰色岩石刻成,上有螭首,下有龜趺,都是單獨雕刻而成,再與中間刻滿墓誌銘的墓碑榫接在一起。
此地海風鹹鹵,烈日灼灼,王勃去世至今不過七十餘載,螭首紋理已經幾乎磨平了,而龜趺之首僅剩一個不規則的圓球。墓碑上的字跡依稀難辨,晁衡湊近了仔細觀看,只見上書:
大唐故朝散郎補虢州參軍王公墓誌銘
王公諱勃字子安,絳州龍門人父大唐太常博士交趾令王福畤……
……
王福畤後累官至澤州長史,但王勃埋葬之時,王福畤仍是交趾縣令,世間流傳的故事與墓碑上的內容相印證,可知此碑為真。
王勃曾因擅殺官奴當誅,遇赦除名,其父王福畤受到牽連,被遠貶交趾做了縣令,王勃因為自己的過錯導致父親遠謫,心中十分自責,執意要陪父親南下,後在坐海船返回中原時,遇到颶風,王勃落水後雖被救起,卻因驚嚇過度而死,王福畤將他埋葬在海邊,沒想到竟在此處。
晁衡喜道:“我還以為飄到了海外異邦,沒想到還在大唐境內,只是不知此地距離長安有多遠?”
藤原清河表情戲謔道:“許郎曾任益州從事,對劍南道還算熟稔,阿倍君不妨聽他說說。”
許遠不待晁衡問他,道:“我也沒到過這麼遠的地方,但粗略推算,此地距離姚州雲南郡大約兩千裡,穿越滇道、蜀道到長安的話,約莫四千裡……”
晁衡大吃一驚,道:“都說大唐幅員遼闊,縱橫皆有萬里,但世人多隻知東北、西域之遙,沒想到南方交趾竟也如此遙遠!”
許遠笑道:“此地屬驩州,南面還有羅伏州呢,此地是整個安南的一處內凹的峽灣,颶風經常把海船捲到此處,倒也不算巧合。”
晁衡忽然想起沒見到江朔,問道:“你們有沒有見到江溯之?許郎,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麼?”
許遠搖搖頭,還沒開口說話,就聽到一聲慘叫,三人一驚,向下望去,卻見不知何時沙灘上湧入無數赤裸上身的土著,這些人身材矮短,皮膚黝黑,手持長杆武器,杆上綁著的武器有石有鐵。
許遠道:“糟糕,糟糕,生番來啦!”
海灘上倖存的團結兵、海盜、東瀛人共有兩百人之多,野人數倍於他們,別看手中武器十分粗陋,這些野人十分兇悍,遇人就殺逢人便砍,人們尚未反應過來就被殺了數十人,剩餘人在陳先登的指揮下奮起反擊。
團結兵和海盜本都攜著武器,但海鰍船顛簸散架之際,多數人的武器都遺失了,但他們畢竟也是習武之人,不可能坐以待斃,或用拳腳,或用船上散落的木板,甚至奪過野人的武器反擊,
許遠、晁衡、藤原清河和隨從眾人立刻高喊著衝下山崗,許遠師出名門,功夫不弱,雖然鏈爪早已丟失,但拳腳功夫仍非普通人能比。晁衡和藤原清河作為東瀛貴族,皆襲古風,出則為將入則為相,都是文武全才,雖然比不得許遠,也是不弱的戰力。
他們一行人衝下山崗,殺出一條血路,到船骸邊與陳先登匯合,陳先登獨臂持刀,邊殺退野人,邊高喊道:“生番太多了,此地平坦無依,得快想辦法,不然一會都就都成了蠻子刀下冤魂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