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汲正色道:“前後兩隊人用的都是弩,尺寸是唐軍標準臂張弩,但烏蠻人生得矮小,開弩時臂力雖足,臂長卻短了一些,因此多時踏弩上弦,北人高大卻只用單臂就能上弦了。”
江朔道:“大匠耳音這麼好麼?可以聽見手拉還是腳蹬?”
柳汲道:“腳蹬弩臂乃是大忌,若老夫制弩,需得按人臂長、力量調整弩臂和弩身的長度,才能……”
羅羅打斷他道:“阿爺,什麼時候,你還說這些做什麼?江少主你自己看,這像是演戲嗎?”
江朔回頭望去,閣邏鳳和段儉魏都已經受傷,好在北地武士忌憚氣劍厲害,不敢近身,因此二人身上刀傷都不深。但鮮血濺得到處都是,看起來倒有幾分慘烈。
江朔心中略有動搖,隨即哼了一聲,轉回頭來,柳汲繼續說道:“北人以臂開弩,不會損傷弩機,絃聲凝穩,而南人踏弩上弦,弩機受損,射出弩箭時絃音先急後緩,雖是同一種弓弩,發射之時聲音卻還是有不所同。”
羅羅跌足道:“阿爺,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又不能鑽到對面去印證,姓江的小子怎能信你?”
她見江朔不肯幫忙,說話便不客氣起來,江朔卻道:“要到對面去看看誰在射弩卻也不難!”
柳汲道:“不錯,能在石罅背後射箭,自也是有入口進入的,不過蒼山廣大,林木茂密,急切間又怎知入口在哪裡呢?”
江朔道:“不用這麼麻煩!”只見他飛身躍起,立刻引來弩機大動,江朔人在空中,隨手彈開鐵矢,向著一個射出箭矢的石罅撲了過去。
以弩射箭,需要瞄準,這些石罅中的弩箭又能轉動角度,射殺石廳中的人並無死角,可知形成石罅的山石不可能很厚,否則人躲在後面視線受阻,不可能連環射出箭矢了。
江朔隨手抓住射向他的鐵矢,回手一擲正飛回石罅之中,只聽一聲慘叫,顯是石罅背後之人被江朔擲回去的鐵矢刺中了,從聲音來聽,果然石罅並不深。
與此同時江朔落到那處巖壁,如大壁虎般趴在石之上,運起張果先生所授觀炁之術,將雙手拔住石罅兩壁,運起神功,這運炁之法與當年在崑崙神泉打塌隧道入口山岩是一個法子,過不得片刻,耳聽得一聲巨響,那石罅兩側的石頭竟在江朔內力的感應之下,碎為齏粉,被他生生打開了一人肩寬的石洞!
江朔展現出如此偉力,下面正在打鬥的閣邏鳳君臣和北地武士都不禁停手,心中皆是震驚戰慄,其實他們不知,江朔內力雖強,捏碎岩石卻也靠的是巧勁,若無張果先生和摩訶衍的制導,江朔縱是內力再強,也是無法擊碎巖壁的。
江朔見石罅之後果然別有洞天,其廣大不亞於他們所處的石廳,藏在裡面的弓弩手見竟有人能徒手拆開巖壁,皆驚為天人,哪裡還敢反擊?早就扔下臂張弩逃跑了,只有被江朔反擲鐵矢刺傷的那人因被射中小腿不及逃跑,抽出腰間橫刀準備拼死一戰,此等困獸之鬥卻哪裡被江朔放在眼裡,隨手一點,封住了他的穴道,那人手中鋼刀落地,立刻癱倒在地上。
江朔飛身上前,追上其他武士,那些武士反身還擊的自然被江朔一下點到,低頭猛奔的卻也不過多跑出幾步而已,不一會兒的功夫,小三十名武士盡皆被江朔點倒了。
江朔再細看洞內,地上果然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從服色來看,皆是南詔軍士。果如柳汲所言,藏在石罅後的武士發生了變化,他辨識兵器之能果然世上無雙。
他隨手提起被他射傷的武士,那人一聲黑色皮甲,髡髮未帶幞頭,一望而知是個曳落河武士,江朔把那人扔下巖壁,對柳汲道:“大匠聽音辨器堪稱神乎其技,果然是北地武士潛入殺了原先埋伏的南詔武士。”
柳汲手捻鬍鬚,一副“這還用說”的表情,再往石廳中央看,只剩下閣邏鳳和段儉魏兩人孤零零站著,江朔入洞之際,尹子奇眼看事情敗露,已先自撤走了。
江朔心知錯怪了閣邏鳳,但閣邏鳳射死忠邑君卻是事實,他心中厭惡,不願向他道歉,只是對段儉魏叉手道:“段郎,是我錯怪了你,果然都是尹子奇的陰謀!”
段儉魏尚未開口,閣邏鳳卻先開口道:“尹子奇這偷樑換柱之計,確實難料,若非江少主看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還道是最親信的侍衛被人收買了呢。”
江朔心想並非我看破,而是柳汲大匠對弓弩瞭若指掌,但他不願和閣邏鳳多說話,也沒解釋,道:“如今尹子奇已退,我也走了。”
閣邏鳳道:“不錯,尹子奇雖去,但難保他沒有後招,還是快些離開此地,回太和城去。”
江朔搖頭道:“我不隨你去,閣邏鳳你將李將軍的衣冠冢作為殺人陷阱,人品忒也的拙劣了,在下不齒為伍。”
閣邏鳳哈哈大笑道:“溯之,遠不怪你這麼生氣,不過,你真以為我會這樣褻瀆李將軍麼?他的衣冠冢並不在此處,來來,溯之,我帶你前往祭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