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夜但月色甚明,三人藉著月色在太和城行走,太和城與大唐長安城全然不同,由於此地在蒼山洱河之間,地勢起伏,水網密佈,事實無法劃成橫平豎直的裡坊,只能因勢象形,在山水間勾畫街道,因此城中樓臺高低錯路,道路迂迴曲折,間或有丘陵點綴、溪水掩映,別有一番美景。
江朔正自贊嘆,羅羅突然叫道:“呀!不好。”
江朔和柳汲都是一驚,卻聽羅羅道:“空空兒不見了,自渡西洱河之後就不見他人了,莫不是出事了?”
她話音才落,就聽一人道:“羅羅,我在這裡。”
三人明明並肩而行,羅羅身邊卻忽然多了一人,柳汲不禁大吃一驚,空空兒神出鬼沒還在其次,他們在山中鑽行,又在溶洞這樣狹小的空間中走了這麼遠,空空兒是如何藏蹤匿跡,跟住他們的?實在是匪夷所思。
江朔早就發現空空兒一直都在附近,只是他既不願意現身,江朔便也不點破。
羅羅卻歡喜道:“空空兒,原來你一直都在!”轉而又怒道:“我們在石廳中如此兇險,你竟都不出手相救。”
空空兒搔搔頭道:“哎……我和尹子奇源源太深,不願現身相見,況且以今日溯之的武功,區區尹子奇本不足為慮。”
江朔道:“尹子奇的燭龍功愈發的精純了,卻也小覷不得。”
羅羅卻不管他們說些什麼,自顧對空空兒道:“空空兒,我們要到長安去啦,你去也不去?”
空空兒聽了一愣,道:“我不去!南詔挺好,去大唐做什麼?”
羅羅道:“我也沒說南詔不好啊,又不是要一直待在大唐,阿爺要去長安遞交國書求和,我們陪阿爺去長安之後再回來,你看可好?”
空空兒皺眉道:“溯之本就要北上,讓他陪你阿爺去便好,我們去做什麼?”
羅羅道:“可是我好像去長安看看,聽說長安的朱雀大街上就放的下一整座太和城,裡坊相連一眼望不到頭,更有高大的宮闕直插雲霄……”
空空兒嗤道:“哪有這麼誇張,朱雀大街在寬也不可能比城大,整個長安也就一百零八坊,怎看不到頭?宮闕再高還能高過南詔的巍巍群山麼?要我說還是南詔好,比長安好的多!”
羅羅這番話卻讓江朔想起了湘兒,當年他二人在習習山莊初識之際,湘兒就嚷嚷著要去大唐天下游歷,去長安、雒陽看那些高樓廣廈,用湘兒的話講是“高的嚇死人”的樓臺。
後來他們到了雒陽,卻只一個晚上,湘兒眾人就被摩尼教擄走了,壓根沒在城中逛過,之後又在長安城中大鬧一番,倒是穿街過巷走了大半個長安城,只可惜當時實在逃命,壓根沒心情看城裡風光。
二人確也遍歷了大唐東西南北,只是一直都是顛沛流離,疲於奔命,哪得閒暇慢慢遊玩呢?如今湘兒在另一艘海船上也不知是生是死,江朔想到此間,不禁心頭酸楚,竟覺得羅羅想去長安而不得,十分可憐。
羅羅和空空兒還在拌嘴,空空兒執意不肯去還想說服羅羅不要去,羅羅則氣得鼓起腮幫子生悶氣,江朔對空空兒道:“長安是天下名都,羅羅想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空空兒你有何必非要拂她的意呢?”又對羅羅道:“空空兒若執意不肯去,你就跟著我們走。”
空空兒只得搖搖頭道:“好吧,去就去,你可別後悔!”
羅羅高興地撫掌道:“空空兒,有你陪我去,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後悔?”
江朔見空空兒仍然是一副苦悶的表情,心中十分詫異,空空兒本是灑脫之人,四海為家,去哪裡對他來說還不是一樣?就算他不想回到中原,也不至於如此排斥吧?但他也不好開口向詢,只得轉身問柳汲:“大匠,我們何時北上?”
柳汲笑道:“溯之,你忒也得急了,總要準備馬匹、路費盤纏以應所需吧?況且折騰了這一整天,你不覺得乏累麼?今日且在城中安住一晚,明日在市上採買齊備了再走吧。”
柳汲說的在情在理,江朔只得點頭稱是。
夜已深了,太和城早就宵禁了,城中往來巡視的軍士不在少數,不過這卻難不住四人,江朔和空空兒各帶了柳汲和羅羅,悄悄潛行,二人的輕功冠絕當世,尋常尋城守夜的官兵怎能發現他們的行蹤,不一會兒便在柳汲的指引下找到了他的住所。
柳汲是兵器大匠,在南詔又是先王的從龍功臣,朝中貴胄,自然宅院廣大,四人悄悄翻入院中,也不叫醒僕人,自找了幾間偏房休息了。
第二日平明時分,卻聽街上甚是喧譁,城中一片大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