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湘道:“便是朔哥的阿耶?”
聖人卻道:“來者自稱李客,言已追回隱太子後嗣,如今李唐復興,他不欲天下復亂,故隱其秘,但後嗣無辜不忍送他赴死,不能告知斯人下落。李客倏忽來去如鬼神變化,當時親見之人唯金思蘭、柳汲而已。”
原來聖人早知此間真相,難怪裴旻戳破當年之事,聖人也不甚意外。
江朔忍不住插嘴道:“所以聖人後來招太白先生入京,是想看他是否是隱太子的後嗣嗎?”
高力士呵斥道:“小子無狀!”
聖人卻不以為忤,道:“我原不知李白是李客之子,賀知章舉薦後訪其出身自然知之,招他入京一則愛才,二則亦是好奇,見之果然和當年李客一般的俠客模樣,我便知他絕非隱太子之後了。”
李泌打一道稽,道:“福生無量天尊,此人確可稱高義,只是裴將軍與大匠此刻舊事重提,不覺愧對李客當年的厚意嗎?”
裴旻道:“今時不同往日,當年一枚閒子,卻正是解如今困局的妙手。”
聖人冷笑道:“你是說朕老了,昏聵了,不配做大唐之主了。”
李泌卻不以為意,道:“當年是非曲直早已無法評判,聖人子嗣中自有賢才,隱太子的後嗣流落江湖久矣,如何懂得帝王之道?”
裴旻笑盈盈地看著太子道:“若是太平盛世,太子或可為賢主,只是此刻天下板蕩,需得有英主,方可脫胎換鼎,再造乾坤。”
“脫胎換鼎,再造乾坤”乃是道家術語,李泌自然聽得懂,不禁仔細打量江朔,道:“這位小兄弟看年齒才過弱冠,便是天縱英才,又有幾分歷練,何以服眾?”
太子李亨已四十有五,江朔才他一半年紀,李泌篤定這青年沒有什麼真本領,不過是為裴旻野心所驅使,不自量力來奪皇位,李泌為人思慮周密,今日太子向聖人逼宮,他早做了萬全的準備,在院外備下五百精兵,只待裴旻稍有疏怠,便發號令讓伏兵入內擒殺幾人,任他是什麼大唐劍聖,也叫他死於亂刀之下。
裴旻轉向李泌道:“長源幼年早慧,有神童之名,怎得今日反而看不起少年郎了?”
長源乃李泌之字,李泌與裴旻並無交往,卻不料他竟知道自己,李泌隱隱有些不安,《孫子》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此刻裴旻知己,而己不知彼底細,他也變得不那麼篤定了。
裴旻不管李泌臉上神色陰晴變化,轉回對聖人道:“聖人處廟堂之高,不知江湖之事,溯之雖然年幼,卻得江湖豪傑傾心歸附,現任江湖盟主正是溯之,更兼漕幫幫主,為天下船民之主。”
高力士厭惡道:“泥腿子的頭子,又有什麼可誇耀的?”
裴旻道:“如今唐軍數敗於賊兵,軍力損失殆盡,要另募新兵,江湖、漕幫正是源泉所在。”
李泌道:“豈曰無兵?近有靈武朔方軍,遠有安西、河西之兵,各路勤王之師多忠臣,怎能服這位小兄弟?”
裴旻道:“長源所言不錯,只是你不知道溯之與各鎮軍使都是老相識了,非但相識,更是一起出生入死,要說軍中威望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說著他把江朔助哥舒翰奪石堡城,助程千里與尉遲勝平于闐叛亂,助高仙芝從怛羅斯全身而退等故事一一道來,更有早年間助郭子儀逃離河北,助韋堅治水等事。
李泌不可置信地望著裴旻,他知道裴旻所言必有依憑,卻無論如何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二十幾歲的青年能有此能際遇,他心中暗道為今之計不管真假,只管殺了裴旻、江朔等人方可絕了後患。
他忽然抬手往空打出一支響箭,同時一拉李亨將他護在身後,只不過李泌是一介文士不會武功,動作笨拙可笑,高力士與陳玄禮不知李泌是何用意,但知必然有變,二人立刻各抽兵刃擋在了聖人身前,二人乃是武官,架勢自然強過李泌,只不過以他們的身手,在場的武林高手要從他們奪過聖人何太子實如探囊取物一般簡單。
叫人意外的是,忽有一枚飛石打來,響箭不及鳴響,便被擊落在地,卻聽一人笑道:“白衣山人想玩個撒豆成兵的把戲,只不過這院子太小,太多人入內怕是要擾了聖人的清淨。”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又有一人從大屋中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