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底的戒備,不降反升,暗中各自留足後手,時刻提防夜奎驟然發難。
隨著三人不斷向下縱深挺進,周遭環境的兇險程度成倍遞增。
起初只是淡淡縈繞的蝕靈之氣,此刻已然濃稠如墨、霧化成形,一縷縷漆黑煞氣纏繞在通道石壁之上,緩緩蠕動、翻滾、侵蝕。
空氣冰冷刺骨,帶著腐朽、死寂、沉淪的萬古惡氣,無孔不入地鑽進護罩。
姜風身上的鎮蝕符籙靈光持續黯淡,每秒都在瘋狂消耗,體內靈力即便靜止不動,也在被強行壓榨流逝。
哪怕他體魄強橫、底蘊深厚,也漸漸感覺到四肢發沉、神魂發悶、心頭壓抑。
他此刻才真正徹徹底底明白,為何玉衡真人千叮萬囑,入塔之後絕對不能浪費一絲靈力。
這座罪惡之塔,最恐怖的從不是瞬間斃命的絕殺大陣,而是這種無休無止、溫水煮蛙的極致消耗,生生磨死所有闖入者的底蘊與心神。
這條蜿蜒盤旋的隱秘石路,藏在塔壁陰影深處,避開了所有惡靈巢穴、虛空亂流、狂暴法則,是萬年唯一安全的隱秘通路。
可即便如此,一路下行依舊煎熬無比。
整整一個時辰,三人在無邊黑暗、無盡壓抑、持續蝕氣沖刷中沉默前行,耳邊只有細微的氣流摩擦聲與護罩被腐蝕的滋滋輕響。
終於,前路漆黑被破開,一方數十丈寬闊的懸空黑石平臺豁然映入眼簾。
這片平臺由最堅硬的萬古玄巖鑄就,歷經無數歲月蝕氣沖刷,依舊平整堅固,不染塵埃,透著亙古不變的死寂。
平臺盡頭的山壁正中,嵌著一扇一人高下的漆黑洞口。
對比罪惡之塔頂層那橫跨百里、吞天噬地的巨型入口,這處暗門渺小、簡陋、毫不起眼,隱匿在死角陰影之中,若非刻意引路,就算在這裡走上千遍萬遍,也絕無可能發現。
也正因如此,此前數次冒險入塔的玉衡真人,每一次都是隨機墜落、隨風飄蕩,從未觸及這片區域,自然不知這條生路、這處暗門的存在。
而真正讓整片平臺充斥著無盡恐怖威壓、讓人頭皮發麻、心神俱顫的,是洞口兩側兩尊依山開鑿的太古巨像!
兩尊巨像巍峨參天,高達四五十丈,半嵌山體、鎮壓山門,與整片石壁融為一體,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便矗立在此,鎮守萬古,不動不搖。
左側一尊,是太古兇蜈之像。
軀體覆滿厚重漆黑的甲冑骨片,片片如刀,寒光隱現。
十五對狹長猙獰的觸手層層伸展、交錯張揚,每一根觸手之上都佈滿細密的殺伐倒刺。
頭顱猙獰扭曲,口部大張,森森獠牙交錯如刃,寒意刺骨,雙目空洞漆黑,卻自帶吞殺萬物的兇戾氣場,彷彿下一刻便能甦醒,撕裂一切闖入生靈。
右側一尊,更是詭異陰森到極致,無人識其種族本源。
身形近似人族,卻巍峨如山、頂天立地,最害人的是它整具軀幹之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佈滿了成千上萬張大小不一、神態迥異的活人臉孔。
喜怒哀樂、怨嗔悲恐、猙獰瘋狂、死寂麻木……
萬千面孔全部栩栩如生,彷彿無數生靈被活生生封印軀體之內,永世哀嚎、不得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