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她像一道影子,迅捷無聲地閃到窗邊那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窗簾後面,將自己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布料沉悶的氣味裹住了她。幾乎在同一秒,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了進來。
白大褂很合身,但穿在他們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板正。兩人身高相仿,動作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協調感,步伐間距都像用尺子量過。
他們沒像普通醫生那樣先檢視床頭記錄或彼此交談,其中一人徑直走向羅盼床邊的生命監護儀,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波形和數字上。
另一人則站在稍靠門的位置,視線看似隨意地掃過房間。
不是醫生。至少不完全是。
躲在窗簾後的Shirley屏住呼吸,透過布料極細微的縫隙觀察。
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個檢查儀器的“醫生”的側臉,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相貌,但眼神過於專注,甚至可以說……是在“檢視”而非“檢視”資料。
她的目光迅速移向房間另一側,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小門,可能是連通隔壁儲物間或護士工作站的。門虛掩著,門外是走廊的一角。
“怎麼樣?”站在門口的那人開口,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
檢查儀器者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更多資料介面。趁著這兩人注意力都在儀器和彼此對話的瞬間,Shirley動了。
她像貓一樣弓身,貼著牆壁從窗簾後滑出,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三步並作兩步,輕盈迅捷地閃到了那小門邊,手指抵住門板,輕輕推開一道更寬的縫隙——門外果然是空無一人的走廊。
她側身擠了出去,反手將門帶回到虛掩狀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走廊光線明亮,空氣流通,暫時安全。但她不敢停留,迅速朝著與羅盼病房相反方向的樓梯間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容易發出聲響,她乾脆脫下鞋子拎在手裡,只穿著襪子快步疾行。
樓梯間門開著,她閃身進去,沿著樓梯向下。心跳依然很快,但思維在高速運轉。
剛才讀取的資訊碎片在腦中衝撞。保育院。“源點”。雙重啟用。“梭子”她知道,沒想到竟然是物理金鑰。認知金鑰……搖籃曲和“七月流火”那晚的星圖……她當然記得。那個暑假的夜晚,悶熱無風,羅盼指著天蠍座心臟部位那顆鮮紅的星,說那是“心宿二”,古代叫“大火”,七月流火指的就是它西沉……這些碎片,竟然是密碼的一部分?
下一層是檢查科區域,走廊裡人稍多,有患者坐著等待,也有醫護人員匆匆走過。她停下腳步,快速整理自己——
將盤起的長髮用手指梳理得披散下來,瀟灑地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副寬大的紅色智慧墨鏡戴上,遮住了小半張臉。
隨即,她重新穿上高跟鞋,把拎著的風衣搭在臂彎,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微微揚起下巴,步態從容,踱著貓步,她突然想起來蔣思頓多年前“把辦公室當T臺”的哂笑,呵的笑了一下,甚至帶著點慵懶,彷彿只是個等待檢查結果或探視病人的訪客。
香水的淡淡尾調隨著她的經過飄散。有人從她身邊走過,瞥了她一眼,並未停留。
她需要找一個安靜、沒有監控死角的地方,處理剛剛獲取的資訊,並聽取芷芷的完整彙報。
只是檢查科這片區域結構複雜,她記得拐過前面走廊,有一個廢棄不用的老式取片視窗,凹進去一塊,攝像頭照不到。
快步走到那個角落,她背靠牆壁,取下墨鏡。
鏡腿內側微光一閃,鏡片上映出的不再是外界景象,而是被分割成數個數據視窗的畫面。
其中一個主視窗,正是羅盼病房的即時監控——芷芷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接入了那裡的攝像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