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不小心闖入一片其他人渾然忘我的小天地,白芷有一種驚擾詩中人、畫中人的愧疚,剛轉頭想離開,結果這個老者一抬頭髮現了她。
沒有通常的人被闖入領地之後的警覺,這個老者反而一臉慈祥的笑了,他招招手:“年輕人,過來看看這盤棋。”
受到邀約,白芷欣然走過去,在石桌旁坐下來:“先生也好下棋?”
“是啊,怎麼不喜愛呢?”老者撫摸自己的長鬚,慢悠悠的說,聲音洪亮而渾厚,“這棋局,就是人生之局,換句話說,整個人生都在這棋局之中。”
老者看白芷坐下來,認真聽他說,彷彿更是來了興致,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起一顆子,指著棋盤,“你看,這黑子和白子,黑子為陰、白字為陽。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你說是不是全部人生都在其中?”
“看起來是這個道理。”
“陰陽之間含有萬物。萬物都其中,自然有趣。”
白芷從瓷罐裡執起一顆白子,投入棋盤當中,棋子與棋盤相觸的那一刻,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看”,老者伸手指著棋盤,“相傳我們的祖先軒轅黃帝無意之中畫下了十七條橫線十條豎線,這無意中的發明造就出了圍棋。”
這黑白世界,在幾千年來,長盛不衰,不僅考驗人的全域性的思考,更是觀察對弈者是否有精妙的構思,精妙的構思往往凸顯出對局者的藝術才能。更進一步,則看這個精妙的構思背後是否有精準的計算做支撐。
是所謂‘下士下棋為吃子,中士下棋為佔地,上士下棋為悟道’”。
白芷聽後不禁暗暗歎服,“先生精通棋理,所說極有道理。”
老者仰起頭,偏向旁邊房間大聲喚道:“彌兒,再去給師傅拎一壺滾水來!”
“好嘞”,隨著一聲清脆的童聲,一個十來歲的清秀的寸頭男孩,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水壺。
老者另支起一壺茶,熱氣騰騰、茶香四溢,第一道茶水,卻被老者到在石桌旁的空地上,然後重新到了沸水進去。
老者端起茶杯,遞到嘴邊,吹開杯口的茶葉,繼續談論棋道:
“黑白糾纏、難免搏殺。對殺,就是比‘氣’,氣長者勝,氣短者亡。”
一片樹葉飄落下來,晃悠悠的落到白芷的掌上,白芷輕輕的對著這片葉子吹了吹,樹葉旋即離開她的手背,飄落在了棋盤邊上,葉柄靠在桌面,這片卻搭著棋盤沿,白芷放下茶杯伸出手去,兩隻手指夾起葉梗,放在陽光下透過光線細細的看:
“如果對弈者兵強馬壯,後備充足,偏喜攀高比強、爭一時長短,那待如何?”
老者略微抬起頭,靜靜的看向被綠樹掩映遮蔽透出一片的湛藍天空,眯著眼摸著下巴,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記得二十年前,也有個少年,來到這裡和我下了一盤棋。”
“嗯,想必是個很不一樣的少年,不然這麼久還讓先生印象深刻。”
“這個少年啊,當年剛剛考上大學,確實不一般,他是這十里八鄉唯一一個考出去的人。當時那叫一個意氣風發啊。”
“嗯,後來呢?”
“我和這少年的棋沒有下完,他就匆匆離開了。但是他放下狠話說:一定要勝我半子。”
“那先生是否也在等那少年回來,和您下完這盤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