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像韓安瑞那樣,在不知出於怎樣的發心,在給你營造了一個天堂般的夢境之後,在忽閃著天使的潔白羽翼和豎琴的悠揚流淌的雲朵之間,突然跳出來,帶著凶神惡煞的神情,猛然在背後捅刀,紅著眼投敵、倒戈、出賣,不由分說地用那雙瑩白腳,大理石一樣的僵硬的、毫無遲疑和憐惜的將你瞬息之間踹進地獄,還不忘套上絞索,擠壓她頸間殘存的空氣。
這一切都是那麼迅速、乾脆,連讓人發出一個疑惑的眼神、道出一句“為什——”的機會都不留,須臾之間你就被熊熊的地域的烈火包圍。之後伴隨你的人生的,就是充滿了炙烈的劇痛和爆裂的血肉四濺的恐怖景象。
你甚至完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思考這背後的原理和邏輯,更不用說去探尋逃離的路徑和緩解疼痛的方法,因為容不得你思考,漫天鋪地的風刀霜劍將你細細密密的包圍,
你只得閉上眼睛,思緒停止、掙扎停止、呼吸停止、放棄呼救……
因為任何一個逃離的努力和嘗試,都可能帶來更猛烈的風暴,都一定會帶來體力精力的消耗。
但哪怕是如此混亂的紛繁的狀態下,她的內心最深處,唯有一絲殘存的理智,吊著最後一絲仙氣都在源源不斷的絮絮叨叨的訴說: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你都要儲存最後一絲體力,活下去,堅持下去。
留得青山在,哦,不,哪怕留存一絲殘存的意識、神識,都一定要延續到被救援的那一刻。可能…也沒有救援。但無論還有沒有救援和獲得翻身的那一天,但總是需要捱到能夠平反和昭雪。
還記得《肖申克的救贖》嗎?哪怕是用個勺子,也能一點一點的摳出一條通往自由和真理的通道來,但如果是自己放棄了,那就真的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現在還能比拼什麼呢?只能比拼這口吊著的氣能持續到能緩過來的那一刻啊。
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年,雖然還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將泥足深陷的自己拔離,但是看似日常精緻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堆花架子,主要輕輕一觸,立馬就會瞬間變成一捧華麗的灰。
直到,直到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知了鳴叫得都讓人百無聊賴的夏天,她第一次看到了那部仙氣飄飄的、美輪美奐的,足以喚醒她內心最深處還殘存著的零零星星的,輕塵飛揚的希冀,對於美好的最後一絲幻想。
就像是最後一絲太陽的餘暉在遠山之間漸漸消彌的剎那,她終於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猶疑的、顫顫巍巍的伸出了手。
她開始嘗試一些之前從未嘗試過的事情。
開始學著像其他的粉絲一樣瞭解他,作為一個公眾人物的好處就是他的資訊俯拾即是,多的是有人把資料整理好了像大餐一樣的端上來,——而不是像去了解隔壁院校的校草一樣要去當個臨時的偵察兵,做大量的資訊整合的工作。
這時候卻發現,原來這兩個不是同一個人——性格和氣質截然不同,雖然從理性上來講他們共用一張臉。作為一個演員他當然是成功的,作為觀眾來講,卻有一種隱隱的牴觸,因為私心裡會覺得去了解和喜愛這個扮演者本人,卻有一種移情別戀的道德不適感,雖然本人可能更加陽光溫暖。
如果說角色像是一朵黑紅的大麗花,滴著暗紅色的誘惑和迷幻的音樂,那麼他本人,卻像是一顆樟腦球,在陽光穿過落地窗的午後,木質地板上反射著淡淡的光暈,身著比擁抱更溫柔,比吻更輕的羊絨絲巾,開啟不佔空間的鑲嵌式大型衣櫃的門,那種棉麻、綢織的衣物間飄出的令人格外安心的樟腦丸和織物自有的清香味道,與房間裡的薰香和毛地毯的毛茸茸的觸感糅雜在一起,剛剛好的安放著她漂泊許久無處皈依的靈魂。
移情便移情吧,她花了好長時間說服自己克服和壓抑著這種道德上的隱秘的自相矛盾。
他本人,相比止痛劑其實更像是創可貼,像是層層疊疊的紗布,裹著不太好聞藥水味還有時讓人癢癢的藥膏,在圍在經年不止的靈魂滲血處,讓人放心得想要安睡。
此刻,她卻並沒有安睡的倦怠和舒心感。
因為白芷一怔,飄飛的思緒又回到了現實裡,她看到對方眉頭微微一簇,看了看手機,然後又按下了接聽鍵。
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裡,畢竟還是有千頭萬緒的其他人和事,她想,輕輕的踮了踮腳尖,微微轉身,看了看neil,點了點頭示意往外走。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近白芷她的手機也太反常了一點。
難道不是嗎?雖然是人工智慧沒錯,但這是否也太“智慧”了一點。
她抬起手機舉到眼前,微信上的紅點依舊爆炸般的增加,無數個群的資訊跳出來,有些是不需要她回應的,但是有很多確實必須等著她來處理的。
比如張董和朱時,張董自然是想了解事情的實情,而朱時,必然是抓住一切機會的縫隙、上躥下跳地編造謊言、羅織罪名讓她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