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碎石如雨,在吊拉的時候,一塊尖銳的水泥塊劃過她小腿,溫熱液體瞬間浸溼褲管,她沒吭聲,因為太過緊張所以沒有太大的察覺。
Shirley低頭,看著小腿滲出的血在救援安全帶上染開深色痕跡。現在疼痛尖銳,但另一種似乎更尖銳的東西抵住了她的喉嚨。
煙塵之下,真的只有她一個活物嗎?她回想起了剛才似乎聽到過的哭聲。
“等等!”她突然對著頭盔麥克風喊,聲音壓過引擎的咆哮,“拉高,但先別走!用熱成像,掃下面!所有可能的結構空隙,廢墟縫隙!”
飛行員遲疑了一秒:“小姐,下面很危險,結構還在二次坍塌,而且可能有對方的人……”
“掃!”Shirley打斷他,眼神透過艙窗,死死釘在下方那片翻滾的灰黃之中,“用你最精密的模式。費用我加倍。如果有生命訊號……哪怕最微弱的,告訴我。”
直升機盤旋上升,在安全高度懸停。機腹下方的高精度熱成像儀啟動,光圈掃過廢墟。螢幕上的影像在飛行員側面的顯示器上跳動,從一片代表瓦礫的冰冷藍色與深綠,到偶爾閃現的、代表餘熱的零星黃色斑點。
時間一秒秒過去。Shirley的心向下沉。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許那悲愴的預感,只是失血和過度緊張帶來的幻覺。
就在飛行員準備搖頭時——
螢幕邊緣,一處被巨大混凝土板半掩的、似乎是舊地下室入口的三角區域,出現了一小團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橙紅色光暈。
非常弱,時隱時現,像是風中的殘燭。
“那裡!”Shirley手指幾乎戳到螢幕上,“能分辨是什麼嗎?人?動物?”
“太小,太弱……無法精確識別。但形狀……有生命體徵的可能性超過30%。”飛行員聲音凝重,“姑娘,即使有,下面結構極不穩定,專業救援隊下來也需要至少幾小時準備,我們直升機無法實施這種地面救援,太危險了,而且對方可能還在附近……”
Shirley閉上了眼。羅盼躺在病床上的臉,與記憶中保育院那些早已模糊的、更年幼懵懂的面孔重疊。火、陰謀、冰冷的烴類元素資料、被刻意抹去的過去……下面如果真有一個生命,那可能是這一切罪孽最後的、無言的證人。
也可能,只是一個僥倖存活的小動物。
但“可能”兩個字,此刻重如千鈞。
她忽然解開已經完全扣好的安全帶,在飛行員驚愕的目光中,拖著小腿的傷,挪到艙門旁,抓起了固定在艙壁上、用於記錄救援過程的小型手持DV機。
“你幹什麼?!”飛行員瞪大了雙眼,神情極度緊張。
“我不下去。”Shirley的聲音異常冷靜,她開啟隨身DV,對準下方那片廢墟,尤其是那個閃爍著微弱橙紅的光點區域,開始錄製。“但我也不能就這樣走。”
她將DV鏡頭推到最近,畫面在塵埃中有些晃動,但依然清晰錄下了那片廢墟的慘狀,以及熱成像螢幕上那個頑強閃爍的光點。
接著,她緩緩移動鏡頭,將保育院周圍的地形、遠處疑似觀察者消失的樹林方向、以及仍在零星垮塌的建築主體,一一收錄。
“這是第一手現場影像證據,連同熱成像生命探測結果。”她對著DV的錄音孔清晰地說,聲音壓過風聲和引擎聲,“時間,地點,座標我已記錄。下方可能存在倖存生命,急需專業救援。而此次建築倒塌,存在多處人為爆破特徵,並非自然坍塌。指控方,Shirley。證據索引號,關聯保育院火災調查案。”
她保存錄像,將DV機緊緊握在手裡,然後看向飛行員,眼神是不容置疑的決絕:“現在,聯絡你能聯絡到的、最快的、可信的民間或官方救援力量,把座標和情況發過去。費用全部由我承擔。然後……”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忍著腿上的抽痛。
“然後,降低高度,在儘可能安全的位置,把我放下去。”
“你瘋了?!你的腿在流血!下面可能還有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