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上棋局》第六百一十二章 翻雲之手(2)

作者:黛米西·21天前

Shirley也沒法解釋。她後來只能歸結為:這是歲月在催促他們把上一代沒打完的仗,打完。他們不是自由選擇相遇的,他們是被選中相遇的。兩個揹負著對立曾經深度影響或者改變歷史程序的家族記憶的人,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被命運推到了彼此面前。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心裡空落落的。

她很想知道,如果當初沒有蔣思頓的介入,她和韓安瑞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記得在他們最後一面,韓安瑞破天荒的晚上沒有坐上家裡安排的車,而是主動請她吃了一頓晚飯,席間有好幾個催他回去的電話,他都拒絕了。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那時他們之間本來有一段乾淨的、懸而未決的可能性。它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愛情,但它是一段可以自然生長、自然消散、自然被紀念的關係。它不需要被毀滅,不需要被證明,不需要被任何人賦予意義。

是蔣思頓,非要帶著滔天的妒火,伸手去攪動它。

他們本來沒有矛盾,甚至沒有什麼深刻的恩怨,或許有純淨的懵懂和愛戀,或許是吸引或許又不是。是蔣思頓硬生生把自己塞進了一段他根本不配的歲月敘事裡,然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他那點可憐的聰明,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攪得天翻地覆。

他只是一個小偷——偷了一段不屬於他的過往,偷了兩個不該由他來擺佈的人生,偷了一個他永遠無法理解的宿命。

他一個沒有任何家族包袱、沒有任何歲月使命的草根,沒有任何資格觸碰那段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百年暗流——他偏要伸手。他不僅伸手,他還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上帝之手,以為他可以改寫劇本,可以重新分配角色,可以讓兩個家族的後人按照他寫的劇本互相憎恨、互相廝殺。

他憑什麼?

憑他覺得自己足夠聰明?憑他覺得自己看透了人性的弱點?憑他覺得自己可以從這場不屬於他的歲月中,撈到一個他本不配擁有的位置?

他錯了。他不是上帝之手。他是一隻誤入了歷史齒輪之間的飛蟲或者蟑螂,以為自己能撬動整個機器,實際上只是被碾碎前,留下了幾滴髒汙的油漬。

這麼想想,蔣思頓才是那個把個人執念喂進百年歲月齒輪裡的人。

他一個人,撬動了兩個家族、兩段過往、兩股不該被攪在一起的血脈的互相消殺。他讓韓安瑞以為自己在延續祖輩的戰爭,讓Shirley以為自己揹負著宿命的債,讓柳綠以為自己真的配得上那個位置——所有人都在他的執念裡扮演著他分配的角色。

他褻瀆了歲月。他把一段應該被後人敬畏、慎重對待的百年恩怨,當成了他得不到一個女人之後的洩憤工具。他讓兩個家族的後代,在他設計的一場鬧劇裡互相廝殺了十幾年——而他躲在幕後,享受著操控一切的快感。他是那個憑著自己的小聰明,主動伸手去撥弄命運指標的人。

他該被千刀萬剮。不是比喻,是在歲月敘事的意義上,他真該被千刀萬剮。

她也很想問一問洛蘭——那個總是帶著滿意微笑、彷彿掌控一切的人。作為時空管理局的人,為什麼任由他們在命運的泥沼裡掙扎,看著她一次次跌倒、一次次迷茫,卻只是在旁邊微笑著,像一個在看一齣精彩戲劇的觀眾?

可是,最近很奇怪。洛蘭已經一連幾個月都沒有再出現了。就好像她從未存在過一樣,只留下Shirley一個人,在這盤巨大的雲上棋局裡,獨自面對那些深不見底的迷霧。

Shirley重新拿起手機,解鎖螢幕。她沒有再去刷那些頒獎禮的後續評論,而是打開了一個空白的備忘錄。

游標在螢幕上閃爍。

她想了很久,最終只打下了一行字:

“如果這是一盤棋,那我至少要知道,對手是誰。”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枕邊。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但天邊最深的黑暗裡,已經開始透出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藍色。

天快要亮了。

而她,還沒有睡意。

歲月已經把棋盤擺好了。剩下的,該他們自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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