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四環某家湘菜館,包廂。
蕭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夾著一塊椒麻雞,懸在半空,已經停了很久。對面的阿杰喝完第三杯啤酒,把杯子擱下,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嘆了口氣。
“你這頓飯是請我還是請空氣?”
蕭歌沒動。
阿杰又說:“從進門到現在,你一共說了六句話。五句是‘嗯’,一句是‘服務員加茶’。你要是想誰,就直接給她打電話,別拿我當情緒垃圾桶。”
蕭歌終於把那塊椒麻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春夜還帶著涼意,街燈把路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杰,”他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你說,一個人被撈起來之後,為什麼反而變得越來越擰巴?”
阿杰挑眉:“你是指你自己,還是泛指?”
“我。”
阿杰放下酒杯,想了想,說:“你最初的時候,對世界充滿愛,心地純良——這是你說的。後來你開始對抗一切:對抗資本、對抗權威、對抗命運、對抗那個……幫你你的人。你以為是你紅了、膨脹了、被這行磨糙了。但你有沒有想過——”他頓了頓,“可能有人在替你‘加油’?”
蕭歌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阿杰臉上。
“什麼意思?”
阿杰沒直接回答。他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遞過去。螢幕上是一條柳綠的水軍評論,釋出時間是六年前——蕭歌剛恢復的那段時間。通稿內容不長,核心意思是:“蕭歌的復出是獨立意志的勝利,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被任何關係捆綁。”
蕭歌看著那條評論,眉頭慢慢皺起來。
阿杰又說:“你再想想,那段時間,誰一直在你耳邊說‘你要自由’‘你不要被控制’‘圈外的配不上你’?”
蕭歌沒說話。但他的筷子,徹底停住了。
之前他剛從泥潭裡被拉上來。那時候他覺得世界是亮的,覺得Shirley是那個替他撥開烏雲的人。然後柳綠出現了。一開始只是偶爾的問候,後來是“無意間”的提醒——“你知道嗎,圈裡有人說你靠她上位。”“我聽說她跟韓總以前有過一段。你是不是男小三”“你要小心,別被人當槍使。”
那些話,像水滴石穿一樣,一滴一滴地滲進來。他一開始不信,後來開始懷疑,再後來——他開始對抗。對抗,對抗她替他鋪的路,對抗她幫他選的資源,對抗她希望他走的每一步。他以為那是“自由”,是“不被定義”,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現在他回想起這些心路歷程,忽然覺得後脊發涼。
“柳綠背後是誰?”他問。
阿杰沒答,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蕭歌不需要他答。他已經知道了。柳綠背後是韓安瑞。韓安瑞背後是雲遮霧罩的這個身份。所以他讓柳綠去“加油”——加油讓蕭歌逆反,加油讓蕭歌對抗一切,對抗全世界,加油讓蕭歌變成一個擰巴的、充滿憤怒的、不斷自我消耗的人。
蕭歌放下手機,沒有還給阿杰。他看向窗外,街燈下,一個外賣員正匆匆跑過。
“我被當槍使了。”他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阿杰沒接話,給他倒了杯酒。
蕭歌端起酒杯,一口喝完。然後他拿起外套,站起來。
“去哪?”阿杰問。
蕭歌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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