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好孩子啊。”胡老頭眯著眼拈起鬍鬚,想起這孩子出生時,那百里之內如山如墨的大片黑雲,這也是他名字的由來。
於是又喃喃說道:“可惜了,命不太好。”
少年慢慢走到村東頭自家門前,側身頂開大門走了進去,樹枝劃過木門發出吱吱的聲音。
“爺爺,我回來了!“他口中含著紙片,含糊的喊道。
“噢。”屋裡面有人應道,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響起。
少年將柴火小心的放到院落中央,一上午的功夫,早上撿的那些還有些潮溼的樹枝已經曬乾了,不過被自己汗水浸透的那些還得再曬曬,歇一會兒給王大娘送過去,她昨天就定了。
連忙把紙片取下來,還是有汗水滴到了上面,他知道爺爺迷信這個,連忙進屋給爺爺拿去。
屋內有些昏暗,但比外面涼爽的多,他順手取了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嚥下去,走到裡屋,炕上躺著一個老人,弓著腰問他道:“累壞了吧。”
“還行。”
“別喝太多,當心肚子疼。”然後嘟囔著絮絮叨叨什麼生在李家受苦之類。
又來了,這種話少年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他連忙把紙片往前一遞,說道:“胡爺爺給的,說是測的字。”
聽到這個,老人立刻來了精神,他雙手將上身撐起來,接過紙片開啟,一字一句的看了起來。
“天生君子...淡如...水...”老頭念道。
“爺爺,尿。”李嘆雲將一個陶製尿壺撐到爺爺下體之處,因為天熱,爺爺又癱了,因此只穿了一條短褲。又用一塊薄布虛攏著,若是來個人串門,也不至於過於失禮。
嘩啦啦,一陣腥臊之氣撲面,李嘆雲倒是習慣了,自己家爺爺也沒有任何嫌棄之心。
“天長日久情愈...深。”爺爺唸到第二句,皺起眉頭。
李嘆雲將尿壺放到一邊,又取來一塊寬大的棉巾浸了水,那水在屋裡面放著,清清涼涼的,大熱天的,擦拭在身上特別舒服。
一邊給爺爺擦著,一邊問道:“爺爺,舒坦嗎?”
“嗯,”爺爺漫不經心的回道,他的心思都在那張紙上,這一句沒有沾到汗水,他念得快一些,“別看小人甜如蜜。”
“爺爺,胡爺爺還給了甜瓜,一會兒我給你洗洗吃了。”
“我不吃,你吃吧,你累了半天了。”爺爺看向最後一句話,兩眼似乎是放射出光來,“轉眼之間成仇人。”
“著啊!雲兒,我就說嘛,你就是命中犯小人...”爺爺大呼之際,李嘆雲將他全身擦拭了兩遍,將這半天出的汗水都擦乾淨了,一點異味都沒有了,這才端著水盆出了門。
將水倒掉,又給自己打了一大盆水,脫光了站在烈日下,站在大盆之中,用臉巾吸了水在頭頂把涼水攥了出來,淅淅瀝瀝的涼水從天靈蓋流下來,說不出來的舒服。
屋子裡爺爺還在說著什麼,李嘆雲置若罔聞,他從來不信胡爺爺那一套,不過那句天長日久情愈深讓他有點心虛,腦子裡閃過一個窈窕的身影,心裡不由得一熱。
一會兒做點飯,把昨天的窩頭再熱一熱,今天的野菜有點多,給爺爺炒個菜吧。
趁著日頭毒辣,把田裡的草除了,兩天不除就長的老高,今天夠熱,鋤下來想必一下子就曬死了。
一邊盤算著今天的安排,一邊感受著清涼的水流流過火熱的軀體,他舒服得叫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