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馬里亞納海盆,精衛號船橋。
主控螢幕上最後一組資料流回落,穩定成一條平直的綠色橫線。整座艙室寂靜無聲,只剩核動力變頻機組運轉,傳出低沉平穩的機械嗡鳴。
精衛號尾部,五公里長的碳炔主幹電纜深入五千米深海,與十六具海底吸力錨完成徹底物理鎖死。電纜外層依靠電化學沉積成型的人工砂石裝甲,在幽暗冰冷的海水中,泛著一層溫潤的白玉光澤。
陳墨摘下資料頭盔,眼瞼下鋪滿高強度運算留下的青黑淤痕,眼底卻透著極致冷靜的狂熱。
“海底資料艙與地心時鐘對接完畢。我們的算力本位系統,掌握了全球最純粹、無法篡改的物理時鐘源。從今往後,哪怕高空衛星全部失效,我們依舊能以微秒級精度完成全域資料清算。”
這是一場屬於重工業與基礎物理的無聲完勝。
林遠剛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還未及入口,厚重氣密門被猛地推開。顧盼面色慘白,比海面肆虐的暴風雪還要刺骨,快步走到主控臺前。
“老闆,出事了。不是物理打擊,是海商法的絕戶計。”
她將一份帶著倫敦保賠協會、國際海事局雙重火漆印的檔案重重拍在臺面,語氣凝重:“兩小時前,美英法掌控的全球十三家保賠協會聯合發聲,以精衛號、方舟二號存在電磁失控風險為由,即刻廢止我方所有船隻、承運貨物的船東責任險。”
現代海運體系中,沒有P&I保險單的船舶,在國際法層面,就是無人認可的海上幽靈船。
林遠指尖撫過冰冷的火漆紋路,神色淡漠:“沒有保險,後果是什麼?”
劉華美清冷的聲音透過影片通訊傳來,背景充斥著嘈雜的國際航運緊急播報:“無保險船隻,會被全球所有正規港口物理拒靠。新加坡、蘇伊士、鹿特丹等所有核心航道、碼頭,都會對我們徹底關閉大門。”
“一旦我方船隻在主航道失事、漏油,沒有保險公司兜底賠付,任何港口都承擔不起鉅額損失。目前我們從南美、西非運回的五十萬噸高純度銅精礦,全部被困在離岸十二海里海域,無法靠岸、無法變現,徹底成了廢置死貨。”
這是一場陰狠又高效的規則絞殺。
對手不拼核動力、不攻程式碼防線,僅憑西方把持百年的海事信用體系,就將啟明聯盟的海上命脈死死鎖死。失去官方保險背書,我方所有遠洋船隻,都成了大洋之上無處落腳、無法交易的流浪者。
更致命的是,缺失這五十萬噸銅精礦,江南之芯新一代光子超導線圈生產線,將於下週一因原料枯竭全線停擺。
“他們不給我們保險,我們就自己造。”
林遠盯著檔案上刺眼的聯合宣告,眼底翻湧著野蠻霸道的工業傲骨。
“華美,通知所有海上船隊,無需再向新加坡對錶校準,更不用乞求倫敦精算師的規則施捨。即刻啟動方舟主權信託方案。”
“在算力本位協議中新增硬性規則:所有懸掛方舟大旗的艦船,海上安全事故、碰撞損毀、失事沉沒的一切損失,全部由方舟一號與江鋼集團實物代償。”
“我們不需要西方的一紙保險憑證。以我們的重工產能、萬噸特種鋼儲備,以及地心時鐘的絕對物理信用,為所有盟友艦船簽發屬於我們的深藍通行證。”
這早已不是單純的規則對抗,而是林遠立足公海,以鋼鐵與算力為憑,硬生生鐫刻出的全新主權秩序。
但支撐這套全新信用體系,需要絕對過硬的物理底牌。想要徹底築牢啟明聯盟的算力根基,必須迭代升級深海資料艙,將整套核心裝置深埋至馬里亞納海溝最深處。
“林董,材料環節遇到了致命瓶頸。”
王海冰遞上材料檢測報告,指向螢幕上持續波動、產生微弱電磁噪波的超導感測器,語氣嚴肅:“五千米深海的極致水壓,會讓資料艙第一壁板產生微量物理形變。常規現代鋼材,因全球百年核試驗影響,內部殘留微量放射性同位素,形變後會釋放物理噪波。”
“這些輻射噪波如同萬千雜音,會徹底汙染精密電訊號,導致資料艙運算失準、防護失效。”
林遠盯著螢幕上紊亂抖動的電壓曲線,眉頭緊鎖:“當今世上,只有一種鋼材完全規避核汙染。”
“一九四五年之前沉沒深海的老式戰艦裝甲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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