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木錯湖畔的官辦學堂飄著新烤糌粑的香氣。趙桓的陌刀劈開松木黑板，粉筆灰簌簌落在攤開的《均田冊》上。“永字八法最練腕力！”他粗糲指尖劃過宣紙，墨痕透出刀鋒般的凌厲。牧奴之子達瓦舉起皴裂的小手：“大人，寫好了真給鹽票？”
鬨笑聲被央金端來的陶罐截斷。藏紅花混著漢地甘草的辛香彌散開來，她舀起琥珀色藥湯分給學童：“防寒湯趁熱喝。”段思明蒼白的臉隱在藥霧後，腕間纏枝蓮毒痕在袖中灼痛——自羌塘歸來已七日，體內星宿腐心毒仍在啃噬經脈。
“央金阿姐！”達瓦突然指著她袖口驚叫。半隻蜈蚣正從藥罐爬出，油亮甲殼泛著星宿派特有的靛藍紋！段詩琪閃電般劈手奪罐砸向爐膛，藥汁濺在鐵皮爐上“滋啦”騰起綠煙。
“閉氣！”沐清風赤龍旗捲過學堂，旗面裹住毒煙剎那蝕穿破洞。趙桓陌刀橫掃擊碎後窗，寒風灌入時廚娘已咬碎牙中毒囊。“晚了...”她七竅滲血獰笑，“三百頭種牛此刻......”
驚天爆鳴震裂窗紙！湖對岸國營牧場方向，裹挾牛屍的火雲衝騰而起，焦臭血肉如雨砸落湖面。段無咎的白影掠過結冰的湖，五行紋銅符插進冒煙的焦土，硝石混硫磺的刺鼻味鑽入鼻腔。“傳令——”銅符下壓著的羊皮燃起幽藍火焰，“四通轄內所有硝礦，即刻軍管！”
天龍學院地窖，三百口坩堝熬煮鹽滷的霧氣蒸騰如瘴。段詩琪浸泡在冰鹽水桶中，毒痕已蔓至頸側。“藍硝存量只夠三日。”央金砸碎最後一塊礦石，靛藍粉塵沾滿她裂口的指尖，“星宿派早算準了疏勒礦脈的產量！”
“用鹽滷試。”段詩琪喘息著抓起《毒經》，羌塘帶回的毒人陶偶在案頭咧著彩繪的嘴。央金突然劈手奪書：“你脈象已亂！再試毒必死！”“那就死前多試幾回！”他蘸取腐心毒液滴入鹽滷，紫煙騰起時劇痛刺穿顱腦。
恍惚見卓瑪被拖進祭坑的哭喊，段詩琪暴怒掀翻陶偶。偶身碎裂處滾出羌塘帶回的幽藍硝石，正落進盛滿鹽滷的銅盆——滋！靛藍煙霧爆湧，盆中紫黑毒液竟褪為清水！
“成了！”央金失聲驚呼。段詩琪染毒的手插入鹽滷，藍硝隨水流滲入他指縫：“快...記下配比...”話音未落毒血噴濺賬冊，他栽進鹽堆不省人事。
李慕白獨臂托住他下滑的身軀，染毒賬冊按向新生名冊。三個名字在紙面浮出幽藍——吐蕃教習尼瑪次仁、鹽工之子扎西、漢裔廚娘王氏。“好毒計！”沐清風赤龍旗捲過地窖，“三個細作，恰好分管學堂、牧場、藥房！”
疏勒城主府地牢，水珠從硝石頂壁滴落。尼瑪次仁的僧袍被扒去，後背星宿蠍子刺青在火把下蠕動。“貧僧只為求條活路...”他盯著段無咎腳邊滲血的皮囊——裡面裝著牧場廚娘的人頭。
“活路？”段無咎的白靴尖挑起皮囊，人頭滾至尼瑪次仁膝前，“你侄兒在童殉金窖裡，頭骨鑲著貢布家金環。”他忽然捏碎五行紋銅符，金粉灑進鹽碟，“說出星宿派新據點，這碟鹽能讓你侄兒轉世投胎。”
尼瑪次仁枯指抓住鹽碟：“往西...三百里魔鬼城...”話音未落喉管已被洛十九劍鋒洞穿。段無咎將鹽粉撒向屍體：“葬入鹽碑林——叛徒的魂靈，該永世贖罪。”
邏些城廣場架起三十六口熔爐。段無咎熔盡貢布家搜刮的金器，金汁澆鑄成三千枚纏枝蓮紋校徽。段思明被擔架抬到熔爐前，央金捧著他的手浸入冰鹽：“藍硝只能壓制，解毒需以藥引激出血毒！”
“何物為引？”沐清風劍尖已抵住自己左臂，“我的血餵過百毒！”“要至親血脈...”央金沾血指尖劃過段思明胸口，“腐心毒認主...需貢布嫡系的心頭血！”
人群譁然中，馬芊芸鎏金算盤猛地砸向囚籠：“拉出來！”貢布家主幼子貢桑被鐵鏈拖出，心口紋著星宿雙蠍。“按住他！”央金藏刀劃開貢桑胸前皮肉。鮮血噴濺在段思明唇上時，他腕間毒紋如活蛇竄向心口！
“就是此刻！”央金將藍硝鹽滷灌入他口中。段思明弓身劇顫，烏黑毒血自七竅狂湧，落地竟腐蝕得青磚騰起藍煙。煙霧散盡，他新生皮膚上纏枝蓮紋光華流轉，如佛前新開的金蓮。
“此藥何名？”段無咎將首枚校徽別在他衣襟。段思明抓把解毒藍硝按進蓮紋：“請賜名‘纏枝蓮’！”
三日後，納木錯湖畔焦土已撒滿鹽粒。段思明將校徽別在央金衣領：“今日你代我授徽。”少女藏袍拂過新立的三百座牛墳，墳頭纏枝蓮銅牌映著朝陽。三萬吐蕃孩童跪坐廣場，看央金高舉青瓷瓶：
“此藥救過你們的兄長段思明！”她藏語清亮如鷹唳，“今日起，天龍學院開毒理科——我們要讓星宿派的毒，變成救命的藥！”
鹽田結晶在晨光中璀璨如鑽。段無咎的白靴踏過田壟，忽將一粒鹽晶拋入硝礦勘探井。井底傳來工匠狂喜的吶喊：“藍硝礦！整條礦脈都是藍硝！”聲浪震落山巔積雪，段思明腕間蓮紋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輝，似有金汁在血脈間奔流。
硝煙散盡的曠野上，新鑄的纏枝蓮紋鐵犁破開焦土，犁尖翻出帶著冰碴的春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