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鹽運司衙門的青銅秤砣鏽跡斑斑,秤桿上“貢布”家徽被新鑿的纏枝蓮紋覆蓋得歪斜猙獰。段無咎的白靴踏過滿地鹽袋,指尖捻起發黴的青稞餅:“這就是你們給鹽工的餉糧?”
鹽課大使索南次仁官袍下的肥肉顫了顫:“大人明鑑,吐蕃舊例…鹽工日餉鹽二兩…”
“舊例?”段無咎突然將青稞餅按進鹽袋,黴粉混著沙礫簌簌而落,“三年前疏勒鹽工暴斃三百,屍首胃裡都是這種摻沙鹽!”他袖中滑出半枚帶血奴環,正是從童殉金窖屍骸腕間取下的證物。
馬芊芸的鎏金算盤適時響起:“按《鹽政新則》,鹽工日餉當折銀一錢半。”她丹鳳眼掃過索南次仁腰間玉帶,“索南大人上月私截餉銀購置和田玉,可需四通商行幫您算清賬目?”
“下官…下官願捐半數家產贖罪!”索南次仁撲跪時,官帽滾落露出剃度未淨的戒疤。段無咎的白靴尖挑起他下巴:“天龍寺高僧還俗當鹽官,吐蕃舊族的手伸得夠長。”五行紋銅符烙在他額頭的剎那,洛十九的劍鋒已削去其雙耳!
“傳令!”段無咎將血淋淋的耳朵擲入鹽袋,“即日起吐蕃鹽官全部換血,新任者從糾察隊優選!”他甩袖轉身時,衙門外忽然傳來震天喧譁——三百鹽工扛著“求活命”的藏文血書跪成黑壓壓一片!
四通商行頂樓密室,羊脂燈映著西域全境鹽脈圖。馬芊芸的銀針挑開纏枝蓮紋火漆,信箋飄落幾粒吐蕃貴族專用的紅鹽晶:“吐谷渾部聯絡河西馬匪,要劫下月初七的官鹽車隊。”
“劫得好。”段無咎將紅鹽晶捏成齏粉,“讓朱丹臣放出風去,就說車隊押運的是天龍學院新鑄的五行紋官印。”他忽然抓起硃筆在鹽脈圖某處畫圈,“告訴沐清風,疏勒河上游廢棄的第七鹽井該啟用了。”
馬芊芸的算珠驟停:“那口井毗鄰星宿派舊礦,毒煙未散…”“要的就是毒煙。”段無咎蘸著毒鹽在信箋背面寫就“誘敵”二字,“讓工部放出訊息,說井底挖出吐蕃老王陪葬的雪山金佛。”
窗外更鼓敲過三響時,馬芊芸已謄抄好七份真假密函。她將真函塞進死士衣領,假函卻用貴族慣用的金汁封緘:“河西馬匪最愛黑吃黑,這七封信夠他們狗咬狗了。”
初七夜,疏勒河上游飄著詭異的藍霧。吐谷渾少主達坦幕德率八百精騎突襲鹽井,卻見井口橫七豎八倒著河西馬匪的屍首,每人喉間插著星宿派毒鏢。“中計!”他調轉馬頭時,井架頂端突然亮起五行紋燈籠!
段無咎的白袍在毒霧中獵獵作響:“吐谷渾部戰馬換鹽引的生意不做,非要當劫匪?”他甩出三枚帶血鹽引——正是吐谷渾與四通商行簽約的憑證,“你們劫的這車毒鹽,值三千匹河西駿馬!”
達坦幕德刀尚未出鞘,坐騎突然哀鳴跪倒——馬腹不知何時纏上星宿派腐心毒藤!“你竟與星宿老怪勾結!”他咳著黑血嘶吼。段無咎將毒藤種子撒進鹽井:“這些毒種,可都是你們賣給星宿派的戰馬草料裡夾帶的。”
井底突然傳來悶響,沐清風獨臂擎著赤龍旗躍出:“稟太子!井下掘出吐蕃老王金冠一頂!”鎏金王冠在毒霧中泛著幽光,冠內赫然刻著吐谷渾部圖騰!
“達坦幕德私掘王陵,該當何罪?”馬芊芸從暗處轉出,手中賬冊翻到某頁,“三年來河西失蹤的五百匹戰馬,原來都用來馱運陪葬品了。”她突然將賬冊擲向達坦幕德,“您父親上月獻給吐蕃舊貴族的八百金佛,需不需要四通商行幫忙鑑定材質?”
達坦幕德目眥欲裂地撞向井架,卻被洛十九的劍鞘擊碎膝骨。“留活口。”段無咎將王冠戴在他頭頂,“讓吐谷渾部用三千匹戰馬來贖——少一匹,就把這頂王冠熔成馬蹄鐵!”
次日的疏勒鹽市人聲鼎沸。馬芊芸站在新鑄的纏枝蓮紋鹽鬥下,鎏金槌敲碎琉璃盞:“吐谷渾部三千戰馬充公拍賣,起拍價——河西馬匪首級五十顆!”
粟特商人阿史德剛舉起珊瑚牌,忽見沐清風押著上百輛囚車駛入市集。每輛囚車裡都是吐蕃舊貴族豢養的私兵,脖頸烙著星宿派毒蠍刺青。“加碼!”阿史德扯斷玉帶,“粟特商團願獻戰馬五百,求購鹽引三年!”
“且慢!”茶商陳啟明擠開人群,銅框眼鏡後閃著精光,“四通商行昨日公告,檢舉鹽務腐敗者優先獲拍!”他展開血書長卷,“吐谷渾在河西茶馬道的十八處暗樁在此!”
馬芊芸的丹鳳眼彎成新月:“陳掌櫃的茶稅可減三成。”鎏金槌落向鹽鬥時,達坦幕德突然在囚籠中暴起:“段無咎!你就不怕西域各部聯合反噬?!”
“怕?”段無咎的白影掠過拍賣臺,將達坦幕德的金冠熔成金汁澆鑄鹽鬥,“四通商行下月拍賣吐蕃王陵勘探權,起拍價——”他甩出染血的七封密函,“就用各部首領的項上人頭計數!”
鹽市驟然死寂,唯有纏枝蓮紋鹽鬥滴落的金汁聲清晰可聞。忽然,三百鹽工扛著新制的五行紋鹽旗湧入場中,藏語呼喝震天響:“四通商行萬勝!”
段無咎抓起把紅鹽晶撒向人群,鹽粒在朝陽下如血鑽紛飛。馬芊芸的算珠聲混在歡呼裡,悄然撥過三枚鎏金籌碼——那是對吐谷渾茶馬道的新一輪收購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