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之段氏春秋》第256章 尾聲與離去(1)

作者:戎馬定關山·8個月前

血腥的風捲過屍骸遍野的困龍灘,濃烈的死亡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五百豪傑,如今算上那癱軟在地、僅存一口氣的七十餘人,也不過寥寥八十之數。然而,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壓抑到極致後噴發的火山岩漿,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殘存的人群中蔓延、沸騰!

“勝了!我們勝了!!” 不知是誰最先嘶啞著嗓子喊了出來,那聲音因激動而扭曲變形,卻如同一顆火星掉入了滾油。

“金狗退了!蠻兵死光了!哈哈哈!!” “活下來了!老子活下來了!!” 狂亂的呼喊聲瞬間衝破了死寂的陰霾。那些癱在血泥裡、幾乎只剩一口氣的傷者,此刻竟掙扎著抬起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或神經質的大笑,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肆意橫流。他們互相攙扶著,或者乾脆用斷肢殘軀支撐著,試圖從冰冷的屍體堆中爬起,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王爺神威蓋世!!” “段王爺萬歲!!” 更多的目光聚焦在場中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上。段無咎浴血而立,周身散發著尚未完全平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定海神針。正是這個男人,在絕境中洞悉了蠻兵弱點,又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臨陣突破,以一人之力扭轉乾坤!此刻在他們眼中,段無咎就是救世的神只!狂熱的崇拜和對生的極度渴望,瞬間淹沒了對滿地同袍屍骸的恐懼與悲傷。

“快!回城!趕緊回薊州城!”丐幫陳長老拄著斷矛,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召集人手!清理戰場!更重要的是……”他那佈滿血絲的獨眼掃過沖虛道長、左冷禪、慕容復等人,眼中閃爍著名為“利益”的狂熱光芒,“依功定份!金人承諾的份額!薊州城的地盤、產業、話語權!耽誤不得!”他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彷彿生怕晚了一步,天大的好處就會被別人搶走。

左掌門僅存的右臂微微一顫,那張被爪痕撕裂的臉上肌肉扭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嘶聲道:“陳長老所言極是!此戰我嵩山派十三太保盡歿,這份血染的‘功勞’,該拿的,一分都不能少!”他陰鷙的目光掃過慕容復和華山李掌門,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告和貪婪。

慕容復強忍著左肩傳來的劇痛,努力挺直腰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對著僅存的家將鄧百川和附近幾個依附慕容氏的倖存者高聲道:“鄧百川,速速整頓人手!不必管傷勢輕重,能動的立刻隨我回城!清點戰損,統計名冊!此戰,我慕容家亦是砥柱中流!”他心中念頭飛轉,堂弟慕容復死於蠻兵之手雖是損失,但更意味著家族資源的重新洗牌,他必須第一時間掌控局面,確保慕容氏在這次瓜分中佔據絕對優勢!至於那些戰死的普通弟子?炮灰而已,他們的名字,就是他慕容復向上攀登的階梯!

華山李掌門靠著斷劍,眼神空洞地看著幾個同樣重傷的華山弟子在屍堆裡翻找同門遺骸。他聽到了陳長老和左冷禪的嘶吼,也看到了慕容複眼底的野心,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一無所有的茫然。華山精英盡喪,他一個廢人,在這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中,還有什麼資格去爭?去搶?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這片劫後狂喜、夾雜著赤裸裸利益算計的喧譁中,段無咎卻顯得格格不入。他如同置身於另一個世界。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由血肉和斷刃鋪就的修羅場,每一具殘缺的屍體,每一灘暗紅的血泊,甚至風中飄蕩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氣息,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他心頭刻下深深的烙印。

“影衛何在?”段無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那聲音裡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冰封般的沉靜。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從屍骸的陰影中無聲浮現,單膝跪地,正是影一、影二、影三。他們渾身浴血,氣息也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隼,忠誠地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清點人數,收殮陣亡兄弟屍骨。”段無咎的聲音毫無波瀾,“即刻啟程,返回大理。” “遵命!”影衛齊聲應諾,聲音鏗鏘。

段無咎不再看這片喧囂的“勝利”之地,轉身,邁步。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踏過粘稠的血泥和破碎的鎧甲,向著南方的來路走去。背影在屍山血海的映襯下,顯得孤傲而決絕。

“王爺!段王爺留步!” 兩聲帶著急切和深深懇切的呼喚幾乎同時響起。少林玄苦大師和武當沖虛道長強忍著重傷,踉蹌著從人群中擠出,攔在了段無咎身前。

玄苦大師合十行禮,枯槁的臉上悲憫未消,更多的是不解與深深的憂慮:“阿彌陀佛!段施主,此戰能挽狂瀾於既倒,全賴施主神威!薊州城危局已解,如今正是百廢待興,論功行賞,規劃未來之時。施主身為擎天巨柱,此刻卻要離去?這…這薊州城萬千百姓往後仰仗何人?武林同道翹首以待,施主何以忍棄之不顧?”

沖虛道長氣息虛弱,拂塵只剩玉柄,斷劍拄地勉強支撐,形容狼狽,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充滿了困惑與挽留:“段王爺!貧道觀王爺心憂天下,絕非貪生怕死、畏難退縮之輩!此刻薊州城內,金人依約退去,正是我等凝聚人心,重整河山,打造一方抵禦外辱堡壘之良機!王爺若去,人心渙散,這大好局面豈非付諸東流?更有甚者,城外尚有五萬狼騎虎視眈眈,王爺這一走……”他話未盡,但其中隱含的擔憂不言而喻——段無咎這根定海神針一走,金人若毀諾捲土重來,誰人能擋?

二人的話語情真意切,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段無咎,充滿了不解和一種近乎哀求的挽留。周圍的喧囂似乎也因為這邊的動靜而減弱了幾分,許多目光都投射過來,帶著同樣的疑惑。是啊,最大的功臣為何要走?難道他不要這唾手可得的滔天權勢和富貴?

段無咎停下腳步,目光掠過玄苦悲憫而憂慮的眼神,沖虛虛弱卻堅持的身影,再掃過周圍那些被狂熱和貪婪點燃的倖存者面孔——陳長老在催促子弟攙扶自己起身,左冷禪正低聲對心腹交代著什麼,慕容復強撐著傷勢指揮手下…他們的眼中,只有薊州城的罈罈罐罐,只有那觸手可及的利益分割。

一抹深刻的疲憊和近乎諷刺的冷意,在段無咎眼底深處一閃而逝。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山泉,清晰地流過喧囂的血色戰場,澆在玄苦和沖虛心頭,也傳入周圍豎著耳朵的眾人耳中:

“大師,道長。此戰,確是慘勝。五百豪傑,喋血困龍灘,十不存一。”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薊州城模糊的輪廓,“金人退去,非是畏懼,乃是信守其諾。然,金人狼子野心,其軍威之盛,爾等親眼所見。今日折損五百蠻兵,於其百萬鐵騎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他收回目光,直視玄苦與沖虛,眼神銳利如刀:“完顏宗望這等梟雄,豈會因一諾而放棄南下圖謀?整頓完畢,鐵蹄必將再叩中原!下一次,他們還會將決戰之地,選在這薊州城下嗎?”

玄苦和沖虛心頭劇震!他們完全沉浸在劫後餘生和即將到來的利益分配中,竟忽略了這最為致命的問題!是啊,金人怎麼可能就此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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