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咎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幻影,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無波。幻影那哀婉的眼神,那決絕的話語,幾乎完美復刻了王語嫣的神韻,直指他內心最深處守護的柔軟。時間彷彿凝固,只有七彩霧氣無聲流淌。
良久,段無咎緩緩抬起手,卻不是擁抱,而是輕輕撫過幻影那虛幻的臉頰,指尖卻穿透了光影。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
“若你真是語嫣…便該知曉,我段無咎此生,寧可粉身碎骨於前路荊棘,也絕不會讓她為我犧牲分毫,更不會…棄身後袍澤於絕境而不顧。”
他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穿透那層完美的偽裝,直視幻影眼底深處那抹屬於丁春秋的陰冷狡詐!
“你,不懂她。更不懂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段無咎撫過幻影臉頰的手掌猛然緊握!不再是虛幻的穿透,而是凝聚了破滅虛妄意志的磅礴真力!金色的北冥真氣在他掌心轟然爆發,如同握碎了一顆琉璃心!
“砰——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霧海!幻影“王語嫣”臉上的哀婉瞬間凝固,隨即如同精美的瓷器般佈滿裂紋,在刺目的金光中尖叫著崩解成無數七彩光點!隨著她的破碎,整個流轉的七彩幻霧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震盪起來!那些迷離的光暈、甜膩的香氣、惑人的景象,都開始扭曲、撕裂、消散!
“陣眼已破!幻象將潰!緊守心神!”葉蟬衣清叱一聲,雙手結印速度更快,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暈擴散開來,護住眾人靈臺最後一絲清明。
七彩霧氣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露出被掩蓋的真實景象。哪裡有什麼桃源仙境?眾人腳下是一條僅容兩人並肩而過的狹窄石樑!石樑兩側,是深不見底、翻滾著墨綠色毒液的深淵!毒液表面不斷鼓起粘稠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剛才眾人所站立的“堅實地面”,不過是石樑邊緣凸起的幾塊風化岩石!若非段無咎及時識破幻陣核心,再往前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士兵們看著腳下深淵,無不駭然色變,冷汗瞬間浸透重甲。方才他們中不少人已在幻境引導下,向著“安全之地”邁出了腳步!
段無咎立於石樑最前端,收回手掌,掌心金光隱沒。他未曾回頭,目光如炬,穿透前方殘留的稀薄彩霧,投向了更深處那片死寂的黑暗。那裡,隱隱傳來機括運轉的低沉嗡鳴和金屬摩擦的刺耳銳響,冰冷、殘酷、毫無生機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幻由心生,破於心定。”他低沉的聲音在石樑上回蕩,帶著金鐵般的意志,“前路,是丁春秋以血肉屍骸鑄就的修羅殺場。懼否?”
身後,木婉清修羅刀斜指深淵,刀鋒嗡鳴:“殺過去便是!” 王語嫣臉色雖仍有些蒼白,眼神卻已恢復沉靜睿智:“毒池機關,必有解法。” 藍小蝶快速檢查藥囊,眼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老怪物的毒,正好試試我的新方子!” 鍾靈抱緊了閃電貂,小臉緊繃卻用力點頭:“靈兒不怕!” 葉蟬衣指尖青氣繚繞,鎖定了黑暗中幾處最濃郁的死氣節點。 朱丹臣與殘存的八十餘名御林軍甲士,齊齊以刀柄頓地,發出沉悶而堅定的低吼:“願隨太子,踏破地獄!”
段無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那便——” “踏破它!”
幻霧散盡,殺機畢露。
狹窄石樑的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石窟。石窟穹頂高懸,隱沒在濃稠的黑暗裡,唯有巖壁上鑲嵌的零星磷石,散發著幽綠慘淡的光芒,勉強勾勒出這死亡迷宮的輪廓。空氣渾濁,充斥著鐵鏽、血腥與陳腐屍骸混合的惡臭,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嚥砂礫。
“嘎吱…轟隆!”
眾人剛踏上石窟邊緣堅實的黑色玄武岩地面,身後唯一的退路——那條狹窄石樑,竟在陣陣刺耳的機括聲中轟然斷裂、崩塌!碎石裹挾著墨綠毒液墜入深淵,斷絕了所有後路。
“列陣!圓盾在外!長矛居前!強弩上弦!”朱丹臣嘶聲怒吼,反應迅捷如電。訓練有素的御林軍甲士雖驚不亂,瞬間收縮成緊密的防禦圓陣,厚重的包鐵盾牌層層疊架,構成一圈鋼鐵壁壘,長矛如林般從盾隙中探出,閃爍著寒芒。強弩手半跪於後,弩箭斜指上方黑暗,弦如滿月。
前方並非坦途,一條鏽跡斑斑的巨大鐵索吊橋,橫跨在另一道更加寬闊、深不見底的裂淵之上!吊橋寬僅丈餘,橋面木板早已腐朽不堪,露出下方寒光閃閃、密集如林的倒刺鋼刃!更致命的是,橋兩側巖壁上,每隔十步便探出數個碗口粗的黝黑孔洞!
“小心!是連弩機關!”王語嫣疾呼示警。
話音未落,破空厲嘯已至!數十支通體黝黑、箭鏃泛著詭異藍芒的短弩箭,如同毒蜂群般從兩側孔洞中激射而出!覆蓋範圍極廣,角度刁鑽狠辣!
“御!”朱丹臣咆哮。 “篤篤篤篤!”大部分弩箭被盾牌格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而箭矢力道奇大,更有幾支穿透了盾牌邊緣的薄弱處! “呃啊!”兩名盾牌手慘叫著倒下,肩胛和小腿被毒箭貫穿,傷口瞬間發黑腫脹! “有毒!見血封喉!”藍小蝶臉色一變,飛快彈出兩粒猩紅丹藥射入傷者口中,“含住!別咽!”同時手中藥粉灑向傷口,試圖延緩劇毒蔓延。
“不能被動挨打!必須過橋!”段無咎眼神冰冷,“小蝶!探路!鍾靈,讓你的小傢伙干擾機關感應!”
“交給我!”藍小蝶身法展開,宛如一隻靈巧的雨燕,貼著腐朽的橋面疾掠而出,正是輕功絕學“蝶影穿花”!她雙袖翻飛,無數細如髮絲、堅韌無比的銀色絲線激射而出,前端帶著精鋼飛爪。“叮叮叮叮!”飛爪精準地扣住對面橋頭堅固的巖體或粗大的鐵鏈!她手腕急抖,銀絲繃直,瞬間在搖搖欲墜的吊橋上臨時固定出數條可供借力的“索道”。
與此同時,鍾靈懷中的閃電貂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沿著巖壁飛速攀爬!“吱吱——!”它發出高頻刺耳的嘶鳴,小小的身軀在那些弩箭發射孔洞附近急速穿梭跳躍。動物對危險的本能感知讓它精準地避開了弩箭的攢射路徑,而它那極具穿透力的嘶鳴和快速移動的身影,似乎干擾了機關內部的某種觸發機制,部分孔洞的弩箭發射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混亂!
“就是現在!踩銀線!快!”藍小蝶在橋中段嬌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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