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之段氏春秋》第278章 蒼山點兵(1)

作者:戎馬定關山·8個月前

蒼山十九峰,如天神擲下的巨劍,亙古矗立,鋒刃直指蒼穹。凜冽的朔風自雪線之上奔湧而下,捲過裸露的嶙峋山岩,發出嗚嗚的嘶吼,彷彿遠古戰魂的呼號。然而,這足以凍裂頑石的寒風,此刻卻無法冷卻蒼山主峰之巔,那一片蒸騰如沸的鐵血豪情!

昔日的蒼山主峰,人跡罕至,唯有云霧與孤鷹為伴。如今,整座峰頂已被無上偉力削平、拓寬,化作一片足以容納十萬虎賁的巨型石臺——天龍演武場!黝黑的玄武岩鋪就的地面,在高原熾烈得近乎蒼白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堅硬的光澤,如同巨龍的鱗甲。

演武場中央,一座九丈高的點將臺拔地而起,通體由整塊的青罡巖雕琢而成,粗獷而厚重,散發出亙古不移的磅礴氣勢。臺頂邊緣,一面巨大的玄色王旗在狂風中獵獵狂舞,旗面上以金線繡就的盤龍張牙舞爪,龍睛鑲嵌著鴿卵大小的血色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懾人心魄的厲芒,彷彿隨時會破旗而出,吞噬八荒!

段無咎就站在這獵獵王旗之下。 他未著甲冑,僅一身玄色暗金蟠龍紋常服,身姿挺拔如孤峰絕仞。高原的罡風將他寬大的袍袖鼓盪得如同戰帆,墨玉般的髮絲在額前拂動,卻絲毫未能撼動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宗師境後期的磅礴氣息被他收斂得滴水不漏,但那股歷經屍山血海、執掌生殺予奪的無形威壓,卻如同實質的鉛雲,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個演武場,天然成為這方天地的絕對核心。

他的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

轟!轟!轟!轟! 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開始甦醒,又似連綿不絕的悶雷從地心深處滾滾碾過!整座蒼山主峰,在這撼天動地的律動中微微震顫!積雪簌簌滑落!

視線所及,是鋼鐵的海洋,是玄色的怒濤! 整整三十個萬人方陣!如同三十塊巨大無比、稜角分明的玄鐵,正以無可挑剔的整齊度,在演武場那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地面上,轟然推進!

三十萬大理邊軍!常備精銳! 他們身披的,不再是昔日陳舊破爛的皮甲竹片,而是由四通商行旗下最頂尖匠作坊以百鍊精鋼一體沖壓、冷鍛而成的制式玄甲!甲葉緊密咬合,關節處內襯柔韌的異獸皮革,在高原刺目的陽光下反射出冰冷、厚重、死亡的光澤,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叢林!每人手中,緊握著長達丈二的精鋼長矛,矛身筆直如尺,矛尖並非尋常的錐形,而是帶著三道深深的血槽與細密的放血鋸齒暗紋,淬火時浸染了特殊的礦物,呈現出一種幽暗的藍黑色,只看一眼,便覺一股寒氣直透骨髓!腰側,懸掛著統一制式的橫刀,刀鞘樸實無華,但刀柄的握痕卻顯示著它們絕非擺設。背後,則揹負著一具造型奇特、閃爍著金屬幽光的勁弩——神機弩!弩身由複合鋼鐵與堅韌的百年鐵木構成,弩弦則揉入了天蠶絲與異獸筋,機括精巧複雜,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舉——矛!” 一聲穿透雲霄、帶著金屬撕裂感的號令,從點將臺兩側數十名氣息沉雄的傳令官口中同時炸響!聲音藉助特殊的銅製擴音筒,瞬間壓過了風吼與腳步聲,清晰地傳入三十萬大軍的耳中!

唰——! 三十萬條手臂,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操控!三十萬柄丈二長矛,在同一剎那由斜指向前變為筆直刺出!動作整齊劃一,快如閃電!沒有一絲滯澀,沒有一絲雜音!只有矛尖撕裂空氣發出的、匯聚成一片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利嘶鳴!矛林如牆,寒光如獄!那一往無前的突刺之勢,彷彿能瞬間洞穿世間一切阻礙!

“收!” 令旗揮落! 唰——! 三十萬長矛如同毒蛇回巢,瞬間收回,依舊斜指前方,矛尖微微顫動,殘留的殺意凝而不散!

僅僅是這兩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點將臺上肅立的段巖,渾身血液驟然加速,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激得他眼眶微微發熱!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才能勉強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這就是…我們大理的軍隊?! 段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眼前這鋼鐵洪流的景象與他記憶深處那支孱弱不堪的舊軍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他彷彿又回到了永昌城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染坊,透過破敗的籬笆縫隙,看到所謂的“大理官軍”路過——軍服破舊,旗幟歪斜,兵器鏽蝕,士兵們眼神麻木,隊形鬆散,被幾個騎著矮馬的部落小頭人吆喝著,像驅趕羊群一樣驅趕著去“剿匪”,結果往往是丟下幾具屍體狼狽逃回…那時的他,蜷縮在泥濘裡,如同最卑微的塵埃,而那支軍隊,在周邊大國眼中,又何嘗不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塵埃?

“定!” 號令再變! 轟——! 三十萬雙包裹著鐵甲戰靴的腳,如同巨靈神的重錘,狠狠跺在玄武岩地面上!整個點將臺都為之劇烈一晃!動作戛然而止!三十萬大軍瞬間化作三十萬尊鋼鐵雕塑!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大片大片的白色霧氣,混合著鋼鐵與汗水的味道,升騰而起,如同戰場硝煙!一股凝練到極致、彷彿要將天空都刺破的鐵血殺伐之氣,混合著三十萬人意志匯聚成的無形洪流,沖天而起!高空盤旋的幾隻蒼鷹被這股氣息所懾,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倉惶振翅,遠遠逃開!

“殿下…” 段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哽咽,他側身半步,對著段無咎挺拔如山的背影,低聲道:“這…這就是我們大理的…雄師?” 震撼、自豪、敬畏,還有一絲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在他胸中激盪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

段無咎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如磐石般落在下方那令人心膽俱寒的鋼鐵方陣之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段巖和王語嫣的耳中:“這三十萬,只是常備於邊境,枕戈待旦的利刃。各州府要隘、新定疆土之咽喉,尚有三十萬守軍,堅城利炮,穩如磐石,拱衛四方,保境安民。”

六十萬! 段岩心中狠狠咀嚼著這個數字,只覺得一股比蒼山罡風更猛烈的豪情在胸中炸開!六十萬能征善戰、武裝到牙齒的百戰精銳!這是足以讓吐蕃王帳顫抖,讓西夏鐵鷂子失色,讓大宋西軍屏息的恐怖力量!數年前,整個大理傾盡國庫,砸鍋賣鐵,也不過勉強維持八萬疲兵,其中能拉出去野戰的,十不存一!而如今…

站在段無咎另一側的王語嫣,一襲月白宮裝,氣質空靈如謫仙。此刻,她那雙能洞悉天下武學奧秘的秋水明眸中,也難掩深深的震撼。她博覽群書,通曉古今,更清楚養這樣一支大軍的代價是何等恐怖!

六十萬脫產的精銳!每日消耗的糧秣堆積如山,磨損更換的兵甲器械流水般支出,還有那足以讓任何國家財政崩潰的軍餉…這絕非僅憑武力強橫就能做到!她忍不住再次將目光投向身邊這個男人,這個自己傾心相許的夫君。他那看似隨意負手而立的背影,在此刻的王語嫣眼中,彷彿籠罩著一層神秘而偉岸的光環。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個疑問在她心中縈繞不去。

段無咎彷彿能洞悉人心。他的目光,緩緩從鋼鐵軍陣上移開,投向了演武場邊緣,那裡,矗立著一座高達三丈、通體黝黑的巨大石碑。石碑之上,沒有任何繁複的紋飾,只有兩個以凌厲劍意生生鑿刻出的、龍飛鳳舞的大字——天龍!字型古樸蒼勁,透著一股破開一切阻礙、翱翔九天的磅礴氣勢!

“兵甲之利,源於鹽鐵之豐。” 段無咎的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敲在段巖和王語嫣的心頭,“還記得孤最初在洱海東岸那片鳥不拉屎的荒灘上,建立的第一個鹽場嗎?還有那些為了保護鹽場不被地痞惡霸和周邊部落劫掠,而臨時招募組建的‘安保營’?”

四大家臣身軀猛地一震!塵封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至!他當然記得!那是天龍學院武部輝煌傳奇的卑微起點!那時的大理,食鹽匱乏,價比黃金,百姓苦不堪言。是太子殿下以雷霆手段,先是以個人武力橫掃了盤踞鹽礦的幾股最大勢力,血染荒灘,繼而收攏流民,傳授曬鹽秘法(簡化版),建立起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官營大鹽場!同時,在流民和當地青壯中,挑選出身強力壯、敢打敢拼者,組成了一支幾百人的隊伍,美其名曰“安保營”,由王爺親自傳授最基礎的軍陣合擊之術和粗淺的天龍收藏的少林功法。那時,這支幾百人的隊伍,穿著破爛的皮甲,拿著削尖的木棍和鏽刀,最大的任務就是防止小股流寇搶鹽…誰能想到?誰能想到那為了幾擔鹽巴而拼命的幾百人,會成為今日眼前這席捲西南、氣吞萬里如虎的六十萬鐵血雄師的源頭?!

“鹽,是錢袋子,更是命脈。”段無咎的聲音繼續傳來,如同在講述一段波瀾壯闊的史詩,“靠著四通商行無孔不入的商路網路,大理的精鹽,雪白如霜,純淨無澀,如同白色的黃金,遠銷宋、西夏、吐蕃、天竺,甚至更西之地!換回了堆積如山的金銀銅錢,換回了大宋江南的稻米、蜀地的生鐵、西域的良馬!有了錢,有了鐵,才能招募更多的工匠,建造更大的熔爐,日夜不停地打造出他們身上的甲冑、手中的刀矛、背上的強弩!而‘安保營’,便是最初的種子,是燎原的第一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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