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咎臉上並未露出絲毫喜色,反而平靜地問道:“慕容公子深明大義,段某代中原百姓先行謝過。不知公子有何要求?但講無妨。” 段無咎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面對慕容復這等人物。
慕容復臉上笑意更深,彷彿就等著段無咎這句話。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實質般刺向段無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要求不敢當。只是結盟,講究誠意與互利。我慕容家既傾力相助,聯盟自然也該有所表示。慕容復所求不多,唯有一物——請段盟主割愛,將您手中那份‘琅嬛洞府的星圖’,贈與在下!”
“琅嬛洞府星圖?!”
“那是什麼東西?” “傳說中藏著逍遙派無盡武學和驚世秘藏的天書路線圖?” “這東西真的存在?還在段太子手裡?”
比方才見到龍象真骨更為劇烈的喧譁瞬間席捲大廳!如果說《龍象般若功》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絕世武力,那麼“琅嬛洞府星圖”就是虛無縹緲卻傳說能顛覆天下的巨大誘惑!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段無咎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寒刃,直射慕容復!他按著銅匣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喬鎮嶽更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前桌案,硬木桌面“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
喬鎮嶽鬚髮戟張,怒喝道:“慕容復!你休得放肆!抗金救國,乃天下大義!段太子以《龍象般若功》這等神功為引,已是仁至義盡!你慕容家既自稱漢裔,又依宋立國,如今眾人結盟抗金,現在由你出份力抗金乃是本分!竟敢趁火打劫,索要段太子私藏?你這與那些劫掠的匪類何異?我喬鎮嶽第一個不答應!”
慕容復面對喬鎮嶽的雷霆之怒,神色絲毫不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慕容復聲音依舊清朗,卻帶著針鋒相對的冷意道:“喬幫主此言,慕容復不敢苟同。江湖結盟,本就各取所需。段太子以神功為餌,吸引諸位同道,豈非也是一種交換?至於‘本分’……我慕容家偏安南域,金軍鐵蹄尚未南下,慕容復今日肯率燕雲十八騎北上襄陽,站在這四面楚歌之城,便已是最大的‘本分’!更何況……”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群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若無我燕雲十八騎,諸位面對金兀朮麾下三千鐵浮屠重騎,數百血狼衛邪道高手,以及那位神出鬼沒的幽冥上人時,又有幾成勝算?是守著那虛無縹緲不知能否找到的星圖重要,還是守住這襄陽城,保住身後萬千黎民的性命重要?段太子,您說呢?” 他將一個巨大的道德困境,赤裸裸地拋給了段無咎。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向段無咎,屏住了呼吸。喬鎮嶽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一時語塞。清虛道長眉頭微蹙,靜玄師太捻動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來。燕雲十八騎帶來的強大戰力是實打實的,而金軍的威脅更是迫在眉睫。
段無咎緩緩站起身。他身形高大,此刻卻彷彿一座矗立在風暴中心的孤峰。段無咎看著慕容復,眼神深邃如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段無咎:“慕容公子好口才,也好算計。不錯,值此危難之際,燕雲十八騎之力,聯盟確實需要。琅嬛洞府的星圖……也確在段某手中。” 他坦然承認了! 段無咎繼續到:“此圖關係重大,段某本欲待聯盟穩固,抗金局勢明朗之際,再行獻出,以其所藏之秘,換取軍資糧餉,招募義師,方為長久之計!此乃段某為抗金大業預留的最後底牌,非為一己之私!”
他點明星圖巨大的潛在價值,將其與抗金大業繫結,再次提升了其分量。
慕容複眼中精光閃爍,立刻介面:“段盟主深謀遠慮!如此說來,這星圖更是抗金不可或缺之物!秘藏財寶,正可解我軍資匱乏之困!前輩高義!既然如此,何不現在就交予在下?我慕容家世代鑽研奇門遁甲、機關陣法、堪輿定位之術,更有足夠的力量破除險阻。由我慕容家代為取出秘藏,用於抗金軍需,事半功倍!豈不比讓前輩勞心勞力,或讓某些……力有不逮之人憑白折損要好?” 他再次將奪取星圖說成是“分擔重任”,並隱含貶低他人。
“慕容復!你欺人太甚!”喬鎮嶽怒吼,幾乎要拔刀相向。周圍的武當、峨眉弟子也紛紛按住了兵器。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慕容復的話如同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在場許多人的自尊心。“力有不逮”四個字,更是將矛頭直指在座群雄!喬鎮嶽的怒吼如同點燃的火藥桶,丐幫幾位長老已然起身,兵刃半出鞘;武當、峨眉弟子雖未拔劍,但眼神凌厲,氣機鎖定慕容復及其身後的十八騎;其他門派的高手也無不怒目而視。燕雲十八騎雖未動,但那十八雙冰冷的眼眸齊齊抬起,一股混合著血腥與死寂。
慕容復的話如同淬毒的冰錐,將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推向燃爆的邊緣!“力有不逮”四字,更是赤裸裸的藐視與挑釁,深深刺痛了堂內每一位自詡血性男兒的武林豪客!
“慕容復!狗賊!欺我中原無人耶?!” 喬鎮嶽雙目赤紅,怒吼聲震得房梁嗡嗡作響,腰間粗重的戒刀被猛地抽出半截,寒光四射!他身後的汙衣、淨衣長老齊齊起身,打狗棒“嗆啷”出鞘,如林的棍影帶著風雷之聲,殺氣直衝慕容復!武當清虛道長身後幾位沉穩的道士也面色凝重,手按在了劍柄上。峨眉靜玄師太眼神一厲,幾位女弟子身隨劍走,迅捷無比地形成一個小型劍陣,劍氣森然,封鎖住慕容復左側方位。其他門派高手也紛紛亮出兵刃,怒視著場中央那十八尊沉默的殺神!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火藥桶,只需一絲火星便會炸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段無咎!這位身負重傷、卻被推上盟主之位的老者,此刻便是這風暴的核心!
段無咎面沉如水。體內被歸墟源金碎片壓制的不適感,在燕雲十八騎那純粹煞氣的引動下,如同鈍刀刮骨般絲絲縷縷地升騰。他強忍著一波波襲來的刺痛和陣陣暈眩,深吸一口氣,這口寒氣彷彿將五臟六腑都凍結了,帶來一陣尖銳的清醒。他緩緩抬起手,動作沉穩得不帶一絲顫抖。
他的動作很慢,但當那隻枯瘦卻蘊含著無盡力量的手掌最終停在半空時,場中那如同沸油滾湯般的殺伐之氣,竟被他一人生生壓下!
喬鎮嶽等人強壓著暴怒,眼睛死死瞪著慕容復,卻終究沒有再向前一步。段無咎的積威,在此刻展露無遺!
段無咎的目光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穿透了喧鬧的表象,落在慕容復那張帶著三分玩味、七分冰冷的俊臉上。
段無咎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個字都清晰敲打在眾人心坎:“慕容公子,好利的口舌。激將也好,權衡也罷,不過都是手段。值此危難,家國存亡懸於一線。你有你的‘本錢’,而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處正隱隱透出暗淡金芒,“亦非可欺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