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卻渾不在意,反而站起身來,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塵的衣袍。
“那您快去告訴我爹吧,我肚子疼,要去淨手。”
說完,竟不等夫子反應,一溜煙地從他身邊跑過,徑直衝出書房門,跑到院子裡玩去了。
留下崔夫子一人,指著空蕩蕩的門口,渾身發抖,臉色漲紅,半晌才喘著粗氣喃喃道:
“頑劣!頑劣不堪!朽木不可雕也!真是有辱斯文!”
……
自那日課堂頂撞之後,明殊彷彿找到了新大陸,將新來的夫子當做新的樂子。
崔夫子講課引經據典,說正衣冠,他便歪著頭問:“夫子,你說君子夏天也穿這麼多,不熱嗎?他們為什麼不脫了?”
崔夫子強調君子遠庖廚,他便故意帶著小廝在書房外的廊下烤麻雀,香氣直往屋裡飄。
崔夫子佈置抄書,他不是墨點灑滿紙,就是乾脆交上一張鬼畫符。
每一次,崔明遠夫子都被氣得面色鐵青,渾身發抖,課後必會拂袖而去,
氣急了,便直奔顧擎宇的書房,痛心疾首地告狀:“伯爺!老夫實在教不了了!貴府公子,性情頑劣,無心向學,屢教不改,實非讀書之材啊!”
起初,顧擎宇礙於崔氏的情面,和望子成龍的心切,還會沉下臉命人將明殊叫來,準備執行家法。
可明殊早就摸清了門路,一聽到老登傳喚,立刻撒丫子就往祖母的頤福堂跑。一進門就撲到顧老夫人懷裡,開始嗷嗷的哭。
“阿婆!阿婆救命!”
他哭的鼻涕眼淚一齊下,縮在祖母懷裡瑟瑟發抖。
“父親要打死我!那夫子講的之乎者也,孫兒實在聽不懂,多問兩句,他便要去告狀……孫兒好怕!”
顧老夫人本就對崔氏推薦的人心存疑慮,又見孫兒哭得如此悽慘,立刻心疼得不行。
等到顧擎宇追過來,老夫人便摟著明殊,沉著臉道:
“孩子還小,貪玩些是常性!那崔夫子若真有本事,怎連個孩童都引導不了?動不動就告狀,豈是良師所為?我看他除了死讀書,也別無長處!”
崔氏往往也在一旁,溫言勸解:“夫君息怒,母親說得是。琰哥兒天性活潑,或許……或許只是與崔先生性子不合。慢慢教便是了,切莫氣壞了身子。”
如此三番五次下來,顧擎宇也深感疲憊。
他是一軍主帥,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天天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後宅糾紛。
終於,在一次明殊“不小心”將墨水潑了崔夫子一身,導致對方聲稱士可殺不可辱而堅決請辭後,顧擎宇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客客氣氣地備了一份厚禮,委婉地表示:犬子愚鈍,不堪造就,不敢再耽誤先生清名。
隨即,將這位博陵崔氏的名士禮送出了府。
崔氏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內心作何想法,卻無人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