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群在地下空間待了將近兩個時辰,把每一道金色紋路的穩固程度都摸了一遍。
結果不太樂觀。靠近穹頂西北角的三根紋路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脫離,銀線般粗細的金色線條從壁面上翹起了半根手指的高度,底下的岩石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黑色焦痕,像是被高溫反覆灼燒後留下的痕跡。
他用玉刀試了一下,那幾根紋路的根基已經松得可以輕輕撥動。
他沒有急著動手修補,而是把整座地下空間的紋路走向在心裡重新畫了一遍——從穹頂到四壁到地面,每一道紋路都像一條血管,最終全部匯入中央那塊暗金色巨巖。巨巖表面那個螺旋圖案是核心,所有力量都在那裡匯聚和轉化。
只要螺旋不亂,陣印就不會碎。
他從儲物戒指裡取出銀線和靈泉石粉,開始從西北角,那幾根鬆脫的紋路著手修補。
銀線纏繞的力道他控制得很精準,既不能太緊把紋路勒斷,又不能太鬆讓它繼續游離。
每一圈纏好之後,他用玉刀挑一點靈泉石粉填入縫隙,再用指腹壓實,最後注入一縷混沌之氣啟用新舊紋路之間的連線。
修補的過程枯燥而漫長。他低著頭做了一輪,耳邊只有銀線繞動和石粉被壓即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墨靈兒進來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察覺。她的腳步極輕,青霜劍在鞘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直到她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才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氣息。
張生把話帶到了。墨靈兒的聲音不高,我爹已經派人遞訊息進郡守府了,沈渡雲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趙青雲那邊動作更快,他讓人從城防庫裡調了一批靈泉石出來,堆在東城門口。
張逸群手裡銀線的動作沒有停:趙青雲又不信底下有東西,他調靈泉石做什麼?
他不是拿來加固地基的。墨靈兒蹲了下來,伸手接過他手裡那捲銀線,他是拿來做防禦符的原材料。不管信不信底下有事,先把能用的資源攥在手裡總沒錯。
他這個人,對自己人摳,但對自家鋪子的安全從不含糊。
張逸群看了她一眼,她蹲在他身側接過銀線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百遍,指尖熟練地將銀線末端,繞上紋路鬆脫的位置,然後抬頭看他:手法對不對?
正好。他把玉刀遞過去,靈泉石粉壓進去的時候用力要勻,力道太猛會把紋路擠偏。
墨靈兒接過玉刀,低下頭開始動手。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青霜劍橫在膝側,劍鞘上的冰藍色紋路,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出幽幽的冷光。
兩人並排蹲在西北角的穹頂下,一個繞銀線一個壓石粉,中間沒有多餘的話。
金色的紋路在修補的過程中,慢慢恢復了應有的光澤,那種從根部微微發亮、沿著紋路走向均勻延伸的光芒,像重新通上了電的燈絲。
墨靈兒補完第三處鬆脫點時,忽然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個聲音,它說了什麼?
張逸群的手頓了一下。他以為她不會問。
來晚了他說,就這三個字,模糊得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上來的。但那團黑影撞鎮脈印底部的時候,它是帶著力氣的,不是虛張聲勢。
墨靈兒沒有立刻接話。她把第四處鬆脫點的靈泉石粉壓平,用手背抹了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它是在對封印它的人說話,還是對後來的人?
不知道。張逸群說,但不管它對誰說的,它現在知道上面有人在動陣印了。下一次它撞上來的時候,會比這次更猛。
墨靈兒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補下一處紋路。金色光芒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張生和蘇瑤也下來了。蘇瑤手裡拎著一隻儲物袋,落地後從裡面取出一疊符紙,和四塊巴掌大的陣盤:我把玄丹閣裡能用的防禦符都帶來了,一共十二張。四張貼陣印四角,八張布在四壁上做緩衝層。
陣盤是用來測仙氣濃度的,如果地底的熱量開始外滲,陣盤上的刻度會先變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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