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最後一塊獨立漂浮的碎石時,前方的碎片群驟然變得密集起來。
最大的幾塊有千丈之闊,表面覆蓋著灰黑色的岩層和枯死的植被,邊緣斷面參差不齊,像被巨獸的牙齒撕咬過。它們彼此之間相隔不過數十丈,中間填充著細碎的小塊碎片和緩慢旋轉的空間裂隙,飛舟需要不時左右偏轉才能從中穿行。
張逸群站在舟首,目光鎖向前方第三塊巨型碎片的頂部。那片區域的地勢微微隆起,表面覆蓋著一層與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暗綠色苔蘚——在灰白色的虛空背景中,那抹綠色格外扎眼。
他的神識早已探了過去。在那片暗綠色苔蘚覆蓋的岩層縫隙中,有兩株半尺高的靈植,莖葉呈銀灰色,葉片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淡紫色光暈。那層光暈隨著虛空中飄散的空間能量微微波動,像兩盞被風吹拂的小燈。
混沌草。
玄策的聲音從鼎內傳來:兩株,都成熟了。但旁邊有一道細裂隙正在緩慢擴散,如果三天內不摘,那道光裂隙會吞掉其中一株。
張逸群正要操縱飛舟朝那塊碎片靠近,忽然頓住了。
另一道遁光從碎片群的右側掠來,速度極快,蒼青色的光芒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那道遁光落在距混沌草約莫百丈遠的碎片邊緣,光芒散去後露出五個人影。
為首者,精悍身形,左眉一道疤,背後懸一柄赤焰重劍。
蒼梧宗。
張逸群沒有減速,飛舟繼續朝目標碎片靠近。百丈距離對飛舟而言不過幾個呼吸的事,他搶在對方之前將飛舟停在了碎片表面,一躍而下。
靴底踩上暗綠色苔蘚的瞬間,腳下傳來一層鬆軟的觸感,帶著異樣的溫熱。混沌草就在前方二十步處,銀灰色的莖葉在虛空中緩慢搖曳,葉片邊緣的淡紫色光暈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滅。
慢著。
厲飛羽的聲音從百丈外傳來。他沒有縱身掠過來,而是帶著身後的四人沿著碎片邊緣穩步接近,步伐不緊不慢,目光落在張逸群身上。
你哪來的?厲飛羽在三十步外停下,上下掃了張逸群一眼,這株混沌草是我先看到的。
張逸群沒有說話,只抬手朝混沌草的方向指了一下。在那株銀灰色靈植旁邊約莫十步遠的位置,岩石表面有一道新鮮的刮痕,是被仙力犁過後留下的印記,邊緣的碎石還帶著餘溫。
你的標記?張逸群問。
厲飛羽的目光在那道刮痕上停了一瞬,面色不變:來的時候路過,隨手刮的。算不算標記你自己掂量。
那不是蒼梧宗的手法。張逸群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蒼梧宗的標記方式是把宗門徽記印在目標附近的岩石上,而不是劃一道無意義的刮痕。那道刮痕裡殘存的仙力波動跟你們身上的是同源,但力道不夠勻,像是沒來得及印徽記就被人打斷了。
厲飛羽身後的一個人面色微變。那刮痕確實是他做的,他剛抬手印了半道就被附近的裂隙逼得後撤了一步,沒來得及補完。
張逸群的目光從厲飛羽臉上移到那人身上,又移回來:你是在找混沌草,但不確定是不是這裡。所以讓人先做標記試探,看有沒有人反應。我剛才降落的動作太快,沒給你們反應的時間。
厲飛羽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笑很粗糲,像砂紙擦過木頭:有意思。青冥城來的?
張逸群。
厲飛羽,北域蒼梧。他報完名字後目光重新落在混沌草上,這株草我確實想要,但不是用來煉藥,是有人託我找的。
厲飛羽搖了搖頭:一封匿名信,夾在宗門日常卷宗裡送進來的。信上畫了天墟碎片群的大致分佈圖,在現在這個位置勾了個圈,旁邊寫著——混沌草在此,取到者萬寶樓以高價收購
張逸群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但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匿名信。萬寶樓收購。精確到具體位置的座標。
這封信背後的人,要麼是錢五湖本人放出的餌,要麼是另有人知道他在找混沌草,提前布好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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