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影子”極其謹慎,蘇湄對他/她的真實身份、性別、一無所知。如果不是他說話的方式和口吻都符合華國人說話的特徵,她甚至都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本國人。
用“影子”的話說:“幹這行的,見不得光。自己不小心,出了事別怨天尤人。”
蘇湄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不是生意。這次是另一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她斟酌著用詞,將“5月20日可能是世界末日”的資訊,以及這個資訊來源於老闆張子軒和之前調查過的林煒的帖子,簡潔地告訴了“影子”。
訊息傳送後,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蘇湄有些不安的等待著。
過了足有十幾分鍾,回覆才跳出來,帶著一種理性的冰冷:“剛才快速掃描了公開網際網路和暗網節點:
國際局勢方面:部分地區有摩擦升溫跡象,但全球範圍內未進入全面戰爭狀態,五大國均無大規模戰爭動員。
NASA、ESA及主要天文臺公開資料未見異常。太陽活動處於正常週期,無超強耀斑預警;近地軌道及太陽系內未發現具有威脅的未知天體或異常引力擾動。
全球主要地震帶活動水平在正常閾值內,USGS等機構無重大地質災變(如超級火山、特大地震)預警釋出。海平面監測資料穩定。
WHO及各國疾控中心未報告異常疫情。全球主要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BSL-4)執行狀態正常,無洩露事故報告。已知高危病原體未見異常擴散。
近幾年來,也沒有任何某個國家在修建大型隱蔽工程的情報。”
“關於你提及的‘世界末日’資訊源,一個是之前讓我查的、有明顯精神障礙特徵的林煒釋出的網路囈語;另一個是……你那位耗資上億建造‘製冰廠’的老闆張子軒?”
蘇湄看著螢幕,心頭微沉。
師傅“影子”在短短時間內就交叉驗證了這麼多關鍵領域的資料,效率驚人,同時也點明瞭張子軒工廠的異常——他顯然已經查到了工廠的基本資訊,並對其“製冰廠”的宣稱表示了隱含的質疑。
蘇湄回覆:“是的。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我老闆…他非常篤定,而且投入的資源超乎想象,不僅僅是工廠。”
她試圖傳遞自己的不安:“我…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影子”的回覆很快,帶著技術者固有的邏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耗資巨大的私人工程,動機可以有很多種:地堡是其中一種可能性,但並非唯一解。”
“個人怪癖、商業佈局、甚至洗錢,都是更常見的驅動因素。基於目前可驗證的全球監測資料,‘末日’假設缺乏科學支撐。林煒的帖子是典型妄想症文字,不具備參考價值。”
“至於你老闆…或許源於某種未被證實的內部情報,但更可能是基於錯誤資訊或個人判斷。在缺乏可交叉驗證的硬證據前,我無法採信。”
蘇湄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她當然知道“影子”的分析邏輯嚴謹,基於事實。
但親身經歷了張子軒的種種異樣,以及蘭城林煒事件的血腥詭異,她內心的不安如同實質。她掙扎著敲下最後一行字:“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告訴你,只是出於…一種個人強烈的預警。只希望你能知道有這種可能性存在。至於你信不信,我無法強求。”
影子的回覆依舊冷靜而簡短:“知道了!這幾天我會留意相關領域的異常動態報告。”
看著這行字,蘇湄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她關掉了那個隱秘的聊天視窗。螢幕暗下去,映出她帶著苦澀和無奈的臉龐。
連她最信任、最依賴的技術導師“影子”,這個遊走在網路陰影中見多識廣的人,對此都嗤之以鼻。
她此刻才真切地體會到,張子軒那句“這種事連我親爹親媽都不會信”的背後,是多麼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獨和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