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床上躺著一個人形的東西，用一張床單蓋著...
床單是白色的，但已經被燒得焦黑，有些地方還殘留著燒焦的破洞。
秦陽走過去，在床邊站定，他伸出手，捏住床單的一角，頓了幾秒，然後緩緩揭開。
那張熟悉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皮膚焦黑，龜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肌肉組織。
頭髮燒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頭皮，上面佈滿了焦痂。
眼睛閉著，但眼窩深陷，嘴唇燒沒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秦陽只看了一眼，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盯著母親面目全非的面孔，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想哭，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嗚咽。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小時候，母親在廚房裡做飯，他在旁邊搗亂，母親也不生氣，只是笑著把他趕出去：“去去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一會兒油濺著你。”
小學時，有一次考試沒考好，他不敢回家，在外面晃到天黑；母親找到他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拉著他的手往回走！走到半路，母親突然蹲下來，抱著他哭了：“你嚇死媽了知不知道？”
大學那年，母親送他去車站，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囑他：要好好吃飯，要記得添衣服，別跟同學鬧矛盾，錢不夠花就給家裡打電話；他嫌她煩，應付著點頭。
車開動的時候，他從車窗往後看，母親還站在站臺上，望著車的方向，身影越來越小。
想起工作後第一次回家過年，母親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他愛吃的。
他吃得滿嘴流油，母親就坐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妹妹在旁邊笑他“老哥餓死鬼投胎…”，還不輕不重的捱了一下，氣的她直嚷嚷：“老媽偏心...”
.......
秦陽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床邊，肩膀劇烈地顫抖！他終於哭出聲來，那哭聲壓抑、嘶啞，像是野獸的哀嚎...
直到失去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他才體會到，什麼叫悔之莫及。
那些曾經覺得煩人的嘮叨，那些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關愛，那些曾經覺得永遠都會在的人...原來都會失去。
原來有些話，有些事，現在不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過了好一會兒，秦大江走了進來。
他在秦陽身後站定，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說道：“半夜我正睡著，依依突然過來敲門，說小云一直哭個不停，你媽說去看一下，結果沒兩分鐘，依依就叫了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聽著動靜不對，趕忙過去；結果就發現你媽已經變成了那樣子，正在追依依和小云，她們被逼到了牆角，嚇得直哭...”
“我好不容易吸引到她的注意力，她掉過頭來追我，把我追到臥室裡...”
“我打不過她。”秦大江的聲音低沉：“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結果她莫名其妙就自燃了起來！渾身冒火，燒得很快，沒幾分鐘就成了這樣...”
秦陽跪在地上，聽著父親的話，聽到這裡，心裡突然一動...
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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