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條國道上。
一輛灰黑色的加長汽車在路面平穩行駛，這是協會的定製車輛，隔音、防窺、防探測，冒險者在車上都有獨立的交流空間。
車內的獨立空間比普通商務車要寬裕不少，但這會兒凌空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少活動餘地。
他的左手被伊莎貝爾徹底霸佔了，她整個人幾乎蜷進了他懷裡，小翅膀收在背後，尾巴纏住他的手腕，像一隻不肯挪窩的小獸。
右手相對好一些，但也不算完全自由，悠依漫靠著他的肩膀，半闔著眼，呼吸比平時輕淺，肩頸的弧度裡透著一種刻意的虛弱。
馮曦坐在他對面，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袖口沾著一層薄薄的灰，是剛才整理材料時蹭上的。
她微微蹙著眉，目光直直地落在凌空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惱怒，也沒有控訴，只有一種安靜的、認真到近乎正式的不滿。
她等了幾秒，確認他注意到自己了，才開口：“你為什麼不讓我多談一下？20% 的分成明顯不合理呀。”
她嘟了嘟嘴，眼神中透露出對剛剛達成的交易的質疑，“要知道，這顆種子只有我們有，按照常理，議價權應該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上才對。”
凌空拍了拍伊莎貝爾的背，示意她稍微讓一讓。
伊莎貝爾不情不願地鬆了鬆爪子，但沒有完全撒手，只是從摟變成了搭。
“理性而言，”凌空側過頭，看著馮曦，“你是對的。”
他先肯定了她，然後話鋒一轉，“但我們要催生那棵母樹，花費的時間與資源一樣驚人，對於我們來說，這不是一筆可以無視的花費。”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利用協會更需要這棵種子來做文章，我們哪怕開更多的條件，協會也會答應，但你忘了嗎？我們也是協會的人，人不能忘本。”
他頓了頓，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思索，繼續說道：“我給你舉個例子吧，如果人人都要把所有利益拿在手中，那麼作為天下第一的司門天命根本不會和我們對等交流。以他的實力和地位，如果他想要強行拿走這顆種子，你覺得我們能有什麼辦法阻止他嗎？又或者說，要是他不打算幫我們，甚至騙我們說他做不到，我們又能拿他怎麼辦呢？”
馮曦的嘴唇動了動，她回答不了凌空的問題。
“好人不該被槍指著，”凌空說，“更何況司門大會長多少算是對我有救命之恩。就算真的要吃虧，這個虧我們也得吃，更何況我們也談不上吃虧，這是雙贏。”
“以後面對協會，這種利益上的讓步是必要的。我們也同樣是協會的一員，我們不能獨立於協會，更不能和協會形成對立的關係。” 凌空的聲音平和，他在向馮曦傳遞著一種長遠的眼光和豁達的心態。
在他看來，馮曦在除他之外的事情上，總是過於理性，雖然這不能算是冷血，但在面對自己人時，這樣的理性有時候確實不太合適。
馮曦安靜地聽完了。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聽你這麼說……我的認知確實存在一些缺陷。如果以後涉及到比較大的事情，在告訴你之前，我不做決定。”
“嗯。” 凌空輕輕應了一聲。
“然後聊第二件事吧，我的小漫漫，別再裝睡了。” 凌空笑著晃了晃身旁的悠依漫，“看看這個鐮刀和護腕，可是從西部前幾的專家級人物手裡搶過來的，說不定你能用得上。”
悠依漫慢悠悠地從他的肩膀上直起身，頭髮有些凌亂，眼神倒是清亮得很，顯然壓根沒真的睡著。
她哼了一聲，尾音帶著一股懶散的、似醒非醒的含糊：“我都裝睡成這樣了……”
她的目光落在凌空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調子，“你還不對我‘上下其手’？”
凌空面不改色：“回家吧，回家我考慮一下。這裡人多。”然後他順勢把從黑無常手裡搶過來的鐮刀和護腕遞了過去。
悠依漫接過鐮刀，指尖沿著刃口輕輕劃了一下，感受著那層附著在金屬表面的、似有若無的陰影波動。
“這是影之國的造物？”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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